全場死寂。
那是一種連呼吸聲都仿佛被抽空,凝固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鐵屑,死死地釘在廣場中央那兩個身影上。
「我……我是不是聽錯了?」
「那小子剛才說什麼?」
「他說……雷神擋他路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看傻子一般的竊竊私語。
瘋了!
這個東方來的小子,絕對是瘋了!
他知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誰?
那是雷神·托爾!
是這次死亡遊戲公認的種子選手。
別說擋路,他就是站在那裡不動,都是一種恩賜!
你一個看起來連一轉都沒到的菜鳥,有什麼資格讓他給你讓路?
懸浮艦上,一直通過舷窗觀察著下方情況的趙虎,看到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個白痴!他想幹什麼?!」
趙虎下意識地低吼出聲,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不通,大小姐為什麼會把寶壓在這麼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身上!
這已經不是狂妄了,這是主動把臉伸過去,求著人家打!
慕晚清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窗邊,那雙深邃的桃花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但她端著高腳杯的指節,卻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也沒料到。
自己那句「不能丟了面子」,會被陳一凡用如此……原始,如此粗暴,甚至近乎挑釁的方式來詮釋。
「準備下去。」
慕晚清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她不能坐視不管。
陳一凡是她的選擇,遊戲還沒開始,不能就這麼廢掉。
更何況……
回想起這個男人在副本中的種種詭異表現,慕晚清的心中閃過一絲異樣。
「大小姐你……」
「再等等!」
慕晚清抬手,制止了趙虎。
趙虎見狀,直接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廣場上。
王富貴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他僵在原地,渾身的肥肉都繃成了石頭,冷汗順著額角嘩嘩地往下流。
凡子……凡子他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他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手中的猛虎圖騰盾已經悄然浮現,厚重的土黃色光暈將他全身籠罩。
不管凡子想幹嘛,他王富貴,今天就算是死,也得死在兄弟前頭!
林曉雨沒有動。
但她垂在身側的雙手,袖口之下,幾根比髮絲還細的暗紅色藤蔓,已經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鑽入了地面。
她相信陳一凡。
無論他做什麼,都有他的理由。
而她要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時候,給出最致命的一擊。
作為風暴中心的雷神·托爾,他那張如同刀削斧鑿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他低下頭,那雙比天空還要湛藍的眼眸里,閃爍著危險的電光,俯視著眼前這個比他矮了兩個頭的少年。
他甚至都懶得生氣。
因為,一隻螞蟻,是沒資格讓雄獅動怒的。
他只是覺得……好笑。
「小子。」
他的聲音,像是從雷雲深處滾滾而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
「你知道嗎?上一個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的人,他的骨灰,現在還掛在我家莊園的牆上,當裝飾品。」
他身後的那些手下,一個個都露出了殘忍的笑容,看向陳一凡的眼神,充滿了憐憫。
在他們看來,這個東方小子,已經是個死人了。
然而,陳一凡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股足以讓普通職業者當場跪下的恐怖威壓。
他甚至還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
「你這個愛好……」他點評道:「挺獨特的!」
「噗——」
人群中,有人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隨即又趕緊死死捂住嘴,生怕被暴怒的雷神遷怒。
托爾臉上的愕然,終於,緩緩地,轉為了一絲陰沉。
「給你三秒鐘。」托爾的聲音,冷了下來,周圍的空氣中,電弧跳動的頻率猛然加快,發出「噼啪」的爆響。
「從我面前,消失。」
「否則,我不介意,多收藏一份新的裝飾品。」
死亡的威脅,如此真切。
王富貴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經準備好,隨時發動【不動如山】,硬抗雷神的第一波攻擊了。
陳一凡卻在這時,嘆了口氣。
他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起來,換上了一副很苦惱的表情。
他伸出手,指了指托爾身後,那座巨大無比的,通往「蠃族之籠」的鋼鐵巨門。
「大哥,你看啊。」
他的語氣,像是在給一個不講道理的小朋友,解釋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
「那個是門,對吧?」
「我們要進去,就要從門裡走,對吧?」
「你看你,和你這幫兄弟,把門堵得嚴嚴實實的。我們想過去,要麼從你身上跨過去,要麼就只能請你讓一讓。」
他攤了攤手,一臉的無奈。
「我尋思著,從你身上跨過去,不太禮貌。」
「所以,就只能麻煩你,挪一下尊貴的腳步了。」
「這……很難理解嗎?」
整個廣場,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 ...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著陳一凡。
雷神·托爾,也被他這番清奇的邏輯,給干沉默了。
他活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選手。
打又不是,罵又不是。
你跟他講實力,他跟你講道理。
你跟他講規矩,他跟你講禮貌。
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哈哈哈哈!」
就在氣氛僵硬到極點的時候,一聲爽朗的大笑,從另一個方向傳來。
一個穿著南美部落服飾,渾身塗滿油彩的黑人壯漢,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指著陳一凡,對身邊的同伴說道:「我喜歡這個東方小子!他比你們這些天天板著臉的傢伙,有趣多了!」
這聲大笑,打破了僵局。
托爾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準備用核彈轟蚊子的將軍,渾身的力量,卻找不到一個宣洩口。
他死死地盯著陳一凡,那雙藍色的眼眸里,電光瘋狂閃爍。
殺了他?
為了這麼一句「擋路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死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神經病」?
那只會讓他雷神·托爾,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不殺他?
就這麼讓他過去?
那他雷神·托爾的威嚴,何在?
就在他陷入兩難之際。
「轟——隆——隆——」
那扇緊閉的鋼鐵巨門,發出了沉重的轟鳴,緩緩地,向上升起。
一股混雜著血腥、腐朽與硫磺的混亂氣息,從門後那片黑暗的城市中,撲面而來。
遊戲,要開始了。
「唉,門開了。」
陳一凡又嘆了口氣,用一種很遺憾的語氣說道。
「看來,是沒時間,聽大哥你給我講你家牆上那些裝飾品的故事了。」
說完,他不再看托爾一眼。
就那麼雙手插著口袋,邁開步子,徑直從托爾和他手下之間,那道不足半米寬的縫隙里,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
托爾甚至能聞到,從這個少年身上傳來的,那股剛剛洗過澡的,廉價沐浴露的清香。
從始至終,陳一凡都沒有釋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靈能波動。
他就真的像一個路過的普通人。
林曉雨,立刻跟了上去。
王富貴則因為龐大的體型,不得不側著身子。
他不敢招惹托爾。
只能硬生生將對方旁邊的一個扈從擠得一個踉蹌。
「你……」
「你什麼你,看不到門開了嗎…再不快點,都趕不上二路汽車了!」
王富貴不等對方發作,直接一聲懟了回去。
隨即,他立刻小跑幾步,緊緊跟上陳一凡。
就在剛才路過托爾身邊的剎那,那股幾乎凝成冰錐的恐怖殺意,讓他每一寸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
但他依舊挺直了腰杆。
凡子的面子,不能丟!
他頭也不回,和陳一凡、林曉雨一起,踏入了那扇通往地獄的巨門。
直到三人的背影,被門後的黑暗徹底吞噬。
廣場上的眾人,才如夢初醒。
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雷神·托爾身上。
他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英俊的臉上,毫無表情。
但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他腳下那片被雷電灼燒得焦黑的地面,「咔嚓」一聲,無聲地裂開,一直蔓延到數十米開外。
「老大……」一個手下顫聲開口,「要不要……」
話音未落。
懸浮艦的艙門再度開啟。
慕晚清與趙虎,一前一後,緩步走下。
托爾看到慕晚清的瞬間,眼中的雷光瞬間收斂,哪裡還顧得上已經消失的陳一凡。
「不用。」
他留下了一句平靜得令人心悸的話。
「遊戲裡有的是時間,我會把他們,一寸一寸地,碾成肉泥。」
話畢,他已換上一副熱情的笑容,張開雙臂,朝著慕晚清迎了上去。
「哦,我美麗的慕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