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入口。
趙虎雙手死死攥著塔盾,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遠處廢墟傳來的鬼哭狼嚎,像是無數根鋼針,扎得他靈魂都在戰慄。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陳一凡這狗娘養的,祖宗十八代都該被拖出來鞭屍!
這他媽叫「妙計」?
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後悔了,他真不該信了這個瘋子的邪。
就在趙虎腦內天人交戰之際,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從外面沖了進來。
是陳一凡,滿身塵土,狀極狼狽。
「接著!」
陳一凡頭也不回地低吼一聲,身影從趙虎身邊一晃而過,瞬間消失在停車場深處的絕對黑暗裡。
下一秒,五頭體型堪比小型卡車的虛空畸變體,裹挾著腥臭的狂風,咆哮著撞了進來。
狹窄的入口,瞬間被它們扭曲猙獰的肉體塞滿。
「我操你大爺!」
那股撲面而來的蠻橫壓迫感,讓趙虎頭皮瞬間炸開。
所有雜念被一掃而空,他爆喝一聲,將手中的塔盾轟然砸在地面!
「不動如山!」
嗡!
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光暈,自他腳下蔓延,將他全身包裹。
他像一尊澆築在大地上的鋼鐵雕塑,用血肉之軀,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入口。
轟——!
第一頭畸變體,狠狠撞在他的盾牌上。
沛然巨力貫穿而來,趙虎腳下的水泥地應聲炸裂,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
他整個人被硬生生向後推了半米,雙臂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肌肉纖維仿佛都在寸寸斷裂。
但他,頂住了!
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五頭怪物徹底癲狂,將趙虎當成了唯一的發泄口,瘋狂衝擊著這道脆弱的防線。
撞擊的悶響,金屬的哀鳴,怪物的嘶吼,在狹小的空間內,奏響了死亡的交響。
趙虎咬碎了後槽牙,脖頸青筋墳起,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自己就是一艘在驚濤駭浪里即將散架的破船。
然而,就在他的意識快要被劇痛撕碎的瞬間。
兩道漆黑的流光,無聲無息地,從他身後的黑暗中射出。
噗嗤!
噗嗤!
沖在最前面的兩頭畸變體,動作戛然而止。
它們堅硬的顱骨上,各自多了一個深不見底的血洞。
龐大的身軀晃了晃,重重砸在地上。
是陳一凡!
趙虎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繞到了側後方。
那兩柄匕首,在他手中不再是武器,而是死神的畫筆,在黑暗中勾勒出死亡的線條。
每一次揮動,都精準無比地切入畸變體的結構弱點。
或穿顱,或破心。
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高效,冷血,致命。
趙虎只覺得肩頭的壓力驟然一輕。
他看著那個在怪物群的攻擊間隙中閃爍的身影,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這……這還是那個伶牙俐齒的馬屁精嗎?
這殺戮的效率,這冷靜的判斷,這刁鑽到極致的走位……
他……
27級????
「發什麼呆!」
陳一凡冰冷的聲音,像一盆冰水澆在他頭上。
「守好你的門!」
趙虎渾身一震,瞬間清醒。
他看著剩下的三頭畸變體,眼中最後的一絲恐懼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戰意。
他不再被動防禦。
「吼!」
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從他喉嚨深處炸開,他主動向前,手中的塔盾狠狠撞了出去!
【盾擊】!
砰!
一頭畸變體被撞得重心不穩,露出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下一秒。
一道黑光,如月下的漣漪,悄然划過。
那頭畸變體的喉管,被整齊地切開。
完美的配合。
一個,是正面碾碎一切的重錘。
一個,是陰影中遞出毒吻的毒牙。
短短不到一分鐘。
五頭精英怪,全部變成了地上冰冷的屍體。
停車場裡,只剩下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兩人粗重的喘息。
趙虎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呼吸著,感覺兩條胳膊已經不屬於自己了。
但他看著滿地的殘骸,一股灼熱的戰慄,卻從脊椎一路竄上了天靈蓋。
暢快!
他轉過頭,看向從黑暗中走出的陳一凡,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你……」
他想問,卻又一個字都問不出來。
「感覺怎麼樣?」
陳一凡的臉上,又掛上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笑容,仿佛剛才那個冷血的殺神,只是趙虎的幻覺。
「還……還行。」
趙虎的聲音乾澀沙啞。
「行就行。」陳一凡拍了拍手上的灰,「休息三十秒,準備下一波。」
「還……來?」
趙虎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不然呢?」陳一凡理所當然地反問。
「外面還剩三十二隻,得速戰速決,別讓托爾大哥他們等急了。」
趙虎:「……」
他終於懂了。
陳一凡根本不是來引怪的。
他是想接機弄死他!
瘋子!
這個男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徹頭徹尾的瘋子!
……
遠處,山坡上。
托爾和他的一眾手下,已經徹底石化。
他們手中的軍用望遠鏡,外殼幾乎要被他們生生捏碎。
「我……我他媽看到了什麼?」雙斧壯漢的聲音都在抖,「他們兩個……宰了那五隻畸變體?」
「一分鐘都不到?」
「那個盾戰是怪物嗎?他一個人扛住了五隻精英的衝擊?」
「扛個屁!你沒看那個刺客!那匕首他媽的會自己索敵!那是什麼身法?那是什麼攻擊角度?老子連他影子都沒看清!」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同一個詞。
顛覆。
如果說之前陳一凡提前感知危險,還能用「天賦異稟」來解釋。
那麼現在,這碾壓式的戰鬥力,已經徹底擊碎了他們的認知。
這哪裡是兩條土狗?
這分明是兩條披著狗皮,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史前巨獸!
凱特琳緩緩放下了狙擊槍,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裡,第一次,被凝重所占據。
她壓低聲音,對托爾說道:「老大,那個刺客……有問題。」
「他的戰鬥技巧,不屬於任何一個已知的刺客流派,更像是……無數殺戮本能的集合體。」
「還有他的目標選擇,太精準了,每一次出手,都預判了盾戰即將崩潰的節點。」
「他們的配合,不像初次搭檔,更像……演練了千百次。」
托爾沉默著。
他那雙湛藍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廢墟的方向。
瞳孔深處,風暴匯聚。
就在這時。
那讓人靈魂顫抖的嚎叫聲,再次響起。
緊接著,在他們的視野里,那個叫「趙虎」的憨貨,又領著五六隻畸變體,屁顛屁顛地跑進了地下停車場。
然後,不到一分鐘。
世界,再度回歸死寂。
一次。
兩次。
三次。
……
當陳一凡第七次,將最後一頭精英畸變體引誘擊殺後。
整個怪物巢穴,被清掃一空。
山坡上,托爾的團隊,已經徹底麻木了。
他們看著那片寂靜的廢墟,感覺自己剛剛看完了一場荒誕的默劇。
「老大……」雙斧壯漢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
「我們……是不是撿到寶了?」
托爾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寶?」
他搖了搖頭,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我們撿到的,不是寶。」
「而是兩把……能為我們斬開一切的刀。」
他轉過身,面對身後神情呆滯的眾人,下達了新的命令。
「走,去迎接我們的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