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靠著牆?
胸膛像是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
兩條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幾乎快要握不住手裡的塔盾。
他看著滿地的怪物屍體,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正優哉游哉地用一塊破布擦拭匕首的陳一凡,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荒誕至極的噩夢。
「你……你他媽到底是什麼怪物?」
趙虎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的高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可他從來沒見過像陳一凡這樣的。
一個27級的職業者。
硬剛……
不對,是屠殺。
將整整三十七隻平均等級超過五十的虛空畸變體,像砍瓜切菜一樣,宰了。
這合理嗎?
「噓。」陳一凡把擦乾淨的匕首收回,又換上了那副憨厚中帶著點傻氣的笑容,他指了指頭頂,「客人來了。」
趙虎心裡一驚,趕緊抬頭。
只見停車場的入口處,幾個腦袋正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是托爾那幫人。
「走吧,我們的『功臣』,該去領賞了。」
陳一凡拍了拍趙虎的肩膀,那力道,重得讓趙虎一個趔趄。
趙虎看著陳一凡臉上那瞬間切換的表情,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這傢伙,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停車場。
當托爾和他的一眾手下,看到那滿地狼藉的怪物屍體時,即便是以他們的見多識廣,也集體陷入了失語狀態。
三十七隻虛空畸變體。
就這麼……沒了?
被這兩個看起來連牙都沒長齊的新人,給悄無聲息地清空了?
雙斧壯漢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手裡的斧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都渾然不覺。
凱特琳那雙總是銳利如鷹的眸子裡,也第一次,被徹徹底底的震驚所占據。
她死死地盯著從黑暗中走出的兩人。
那個盾戰,渾身浴血,鎧甲上布滿了抓痕和凹陷,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慘烈至極的惡戰。
可他身後的那個刺客……
凱特琳的瞳孔猛地一縮。
乾淨。
太乾淨了。
除了臉上為了偽裝而故意抹上的幾道灰塵,他身上那套廉價的休閒服,連一個褶皺都沒有。
這說明什麼?
說明在剛才那場堪稱絞肉機的戰鬥中。
他甚至沒有被任何一隻怪物,碰到哪怕一下!
這怎麼可能?!
「大哥!」
就在所有人被巨大的信息量衝擊得大腦宕機時,陳一凡那充滿驚喜和崇拜的大嗓門,悍然打破了死寂。
他三步並作兩步。
幾乎是小跑著衝到托爾面前。
「幸不辱命!大哥您交代的任務,我們兄弟倆,給您辦得妥妥帖帖的!」
說著,他還回過頭,對著身後一臉生無可戀的趙虎,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看得托爾身邊幾個老隊員眼角狂跳。
這傢伙……
真的是剛才那個無聲無息團滅了怪物群的殺神?
這畫風切換得也太離譜了!
托爾緩緩放下手中的軍用望遠鏡。
他那雙深邃的藍色眼眸,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審視著眼前這個自稱「趙虎」的東方男人。
他沒有說話。
但四周的空氣,卻因他的沉默,變得粘稠而沉重。
一股無形的,如山嶽傾頹般的威壓,驟然降臨。
體力消耗巨大,趙虎只覺得雙腿一軟,膝蓋骨都在哀鳴,幾乎要當場跪下去。
他毫不懷疑,只要托爾願意,一個念頭就能將他和身邊這個瘋子,一同碾成肉醬。
「大哥,您……您這是怎麼了?」
陳一凡仿佛完全沒感受到那股能將鋼鐵都壓彎的恐怖氣勢,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不安。
「是不是我們兄弟倆,哪裡做得不好,惹您不高興了?」
「您可千萬別生氣,您一生氣,我這心裡就七上八下的。我一慌,我弟弟他就更慌了。」
他一邊說著,還一邊去拽趙虎的胳膊,瘋狂使眼色。
趙虎:「……」
我他媽現在只想一盾牌把你拍回娘胎里重造!
托爾的視線,在陳一凡那張「真誠」的臉上,停留了足足十幾秒。
忽然,他笑了。
那張刀削斧鑿般的冷硬面龐上,綻放出一個堪稱燦爛的笑容。
他伸出蒲扇般巨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陳一凡的肩膀上。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音。
陳一凡腳下的混凝土地面,以他的雙腳為中心,蛛網般龜裂開數道清晰的裂縫!
「好!很好!」
托爾的聲音,如同雷鳴在眾人耳邊滾過,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欣賞與滿意。
「你們兩個,很不錯!」
他不是傻子。
他當然看得出,這兩個人,藏著天大的秘密。
一個能跟在慕晚清那種女人身邊的人。
一個長得一模一樣,卻強到離譜的刺客。
在這場血腥的遊戲裡,實力,才是一切通行證。
這兩個人,有實力,而且看起來……還很「聽話」。
不管他們接近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一把好用的刀,一面堅固的盾。
如果能收為己用,將是絕大的助力。
若是不能……
托爾的眼底,一絲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
「從現在開始,」
他的目光掃過身後神情各異的隊員們,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們兩個,就是我們『雷神之錘』的核心成員。」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核心成員?
就憑這兩個來路不明的新人?
這待遇,未免也太高了!
趙虎也徹底懵了。
這就核心成員了?
資料里,沒說這個托爾是個沒腦子的傢伙啊。
「多謝大哥!多謝大哥厚愛!」
陳一凡則像是被這天降的餡餅砸暈了,激動得語無倫次?
他一把抓住托爾的手,就差當場表演一個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了。
「大哥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從今往後,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攆雞!」
那浮誇的演技,那肉麻的台詞。
看得旁邊的趙虎,尷尬得腳趾都快在鞋子裡摳出一座城堡了。
他完全看不懂陳一凡的操作。
但對方,如此輕易就接納了他們……
這中間,絕對有問題。
「行了。」
托爾顯然也不太適應這種東方特色的熱情,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恢復了威嚴。
「打掃戰場,收集所有『虛空籌碼』。」
「是!」
眾人立刻行動。
很快,三十七枚散發著幽光的黑色水晶籌碼,被悉數收繳。
「老大,一共三十七枚。」
雙斧壯漢恭敬地交到托爾手上。
托爾滿意地點點頭,他看向陳一凡和趙虎,用一種賞賜的口吻道:
「你們功勞最大,這些籌碼,你們可以先挑,想拿多少,拿多少!」
「不不不!」
陳一凡想都沒想,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滿臉正氣,義正言辭。
「大哥,您這是說的哪裡話!」
「能為您效力,是我們兄弟倆天大的榮幸!怎麼還能要您的東西?」
「這些戰利品,理應全部由大哥您來分配!」
這番「高風亮節」的發言,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到手的肥肉,竟然不要?
這傢伙……是真傻,還是城府深到了極點?
「大哥,我弟弟他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人絕對實在。」
陳一凡見狀,趕緊指了指身邊的趙虎,補充道。
「我們兄弟倆從小就義薄雲天,最看重的就是情義!錢財都是身外之物,能跟著大哥您這樣的英雄好漢,比什麼都強!」
趙虎:「……」
他感覺自己今天一天受到的精神污染,比過去三十年加起來的都多。
托爾凝視著陳一凡那張寫滿「真誠」的臉,最終,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好,既然如此,那這些籌碼,我就先替你們收著。」
他將所有籌碼納入囊中,隨後,目光投向了遠方那三道沖天而起的白色光柱。
「走,去迎接我們的新朋友。」
「也該讓他們知道……」
「誰,才是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