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後背長了眼睛一樣，沒有回頭，反手將一直捏在掌心的一個東西彈了出去。
那是一枚玻璃珠大小的紅色圓球。
正巧落在巴頓即將劈下的戰斧氣刃上。
脆響過後，紅球碎裂。
裡面裝的是一種高濃縮的靈能干擾粉塵。
這是陳一凡剛才從那個火系法師身上順來的戰利品之一。
粉塵散開的範圍不大，剛好籠罩巴頓上半身。
戰斧上的氣刃遇到粉塵，如同冰雪遇火，頃刻間消散。
巴頓這蓄力一擊，硬生生被打斷了技能前搖，力道泄了一半。
戰斧失去靈能加持，劈砍在陳一凡背後的地面上。
碎石亂飛。
陳一凡借著這股推力，拉著慕晚清躥進了巷口。
巴頓吸入粉塵，劇烈咳嗽。
等他揮散眼前的粉塵，巷口已經被幾十隻怪物堵死。
他把這筆帳記在了陳一凡頭上。
巷子裡沒有路燈，但並不暗。慕晚清身上的籌碼光芒把青苔牆壁照得一清二楚。
「你平時出門也這麼招搖嗎？」
陳一凡鬆開手，靠在牆上換氣。
慕晚清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領。
「這是規則。最終階段，擁有籌碼最多的人，將獲得打開核心區域的鑰匙。前提是，要活下去。」
陳一凡聽懂了。
養蠱。把最肥的蠱蟲標亮，讓所有人去搶。
誰能撐到最後，誰通關。
他打量了一下慕晚清。
「把籌碼分一分。」
「不行。」慕晚清拒絕得乾脆。「一旦分散，鑰匙將無法凝聚。我們前面的努力就白費了。」
陳一凡被氣笑了。
「你打算帶著這身八星八箭的特效，一路砍進核心區？這滿城的怪物一人一口吐沫都能把咱們淹死。」
牆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幾隻四肢細長的人形怪物爬在牆壁上。
沒有眼睛，頭部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嘴。
老K正要動手，陳一凡抬手制止。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掂了掂重量，朝牆外的一條主幹道扔了出去。
磚頭落地，發出聲響。
牆上的怪物轉過頭，順著聲音的方向飛速爬走。
「看懂沒。」
陳一凡拍去手上的灰。
「它們靠聲音和光找人。你的光太亮，在空曠地方就是活靶子。現在走下水道或者樓內通道。」
王富貴咽了口唾沫。
「下水道？那裡面的怪物只多不少。」
陳一凡看了一眼地縫裡還在源源不斷鑽出獵犬的街道。
「外面是送外賣，裡面開盲盒。你選哪個？」
他轉向老K。
「找個地下的入口。」
老K沒遲疑。
他走到巷子深處，掀開一個滿是鐵鏽的井蓋。
井下無光，散發著難聞的惡臭。
陳一凡帶頭跳了下去。
王富貴咬牙跟上。
林曉雨和趙虎也跳了進去。
慕晚清站在井口，低頭看著那黑乎乎的洞口。
「大小姐。」
老K低聲催促。
外面怪物的嚎叫聲越來越近。
慕晚清咬了一下嘴唇，縱身躍下。
老K最後進入，將井蓋重新拉好鎖死。
下水道里空間寬敞，有一條供人行走的檢修道。中間是流淌的污水。
慕晚清身上的光把周圍十幾米照亮。
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的殘骸，牆壁上布滿綠色的粘液。
「關掉你的通訊器，別出聲。」
陳一凡用氣聲說話。
隊伍貼著牆壁摸索前行。
陳一凡走在最前面。
水流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蕩。
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陳一凡停下腳步。
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積水。
水流的方向不對。
不是自然流淌，是有東西在前面攪動。
他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黑暗中，兩盞燈籠大小的綠光亮起。不是燈籠。
那是眼睛。
一隻體型堪比裝甲車的巨型雙頭鱷魚從水裡爬上了檢修道。
鱗片上掛著半腐爛的碎肉。它擋住了去路。
水花翻騰，後方的通道里，傳來了密集的爬行聲。
被包圍了。
陳一凡站起身，把長刀換到右手。
左手摸進了褲兜。
「趙虎，架盾。老K，護著他們！」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
雙頭鱷魚沒給他們商量的餘地。
左邊的腦袋張開血盆大口，噴出一股墨綠色的酸液。
酸液灑在檢修道上，水泥地滋滋作響，燒出幾個大坑。
王富貴塔盾落地，開啟了【堅韌皮膚】天賦。盾面亮起微光，擋住了飛濺的酸雨。
盾牌表面坑坑窪窪，散發著刺鼻的味道。
「凡子，這玩意兒破防太猛，我頂不住第二口！」
「不用你頂第二口。」
陳一凡踩在王富貴的肩膀上，借力騰空。
長刀舉過頭頂。
他沒有瞄準堅硬的鱗片，也沒有砍向鱷魚的眼睛。
蓬勃的精神力，湧入其中。
下一秒。
「噗哧……」
長刀順著右頸鱗片翻起的縫隙捅了進去。
沒至刀柄。
陳一凡手腕發力，向下狠劃。
鮮血湧出，噴了他一身。
他借著慣性落水，避開了鱷魚瀕死前瘋狂的尾部橫掃。
鱷魚龐大的身軀在水裡翻滾，把通道兩邊的牆壁撞得碎石簌簌落下。
幾分鐘後，它徹底不動了。
陳一凡從污水裡爬上岸，抹了一把臉上的臭水。
「快走，血腥味會把後面那些東西全引過來。」
不用他提醒，老K已經架起林曉雨往岔路口的左邊跑去。
那是地勢較高的一條通道。
身後爬行的聲音越發密集，猶如成千上萬隻蟲子在啃食牆壁。
他們一路狂奔。
慕晚清成了最好的照明燈，但也成了永遠無法甩脫的信標。
跑了大約五分鐘。
前面的通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鐵柵欄門。
門鎖已經鏽死。
「讓開。」
老K上前，指虎連砸三下。
精鋼打造的鎖鏈斷裂。
推開鐵門，裡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蓄水池控制室。
控制室上面有幾扇通往地面的百葉窗，能透進外面暗紅色的光。
陳一凡走進去，反手將鐵門關上，找了根粗鋼管插在門栓的位置。
暫時的安全。
幾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趙虎的傷口崩裂，林曉雨上去重新包紮。
慕晚清靠在控制台旁。
光芒依舊耀眼。
陳一凡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幹什麼？」慕晚清警惕地看著他。
「分籌碼。」陳一凡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你不分，我們全得死在這。」
「我說了，鑰匙會散。」
「那就讓它散。」
陳一凡盯著她的眼睛。
「所謂的鑰匙，不過是把籌碼集中在一起產生高濃度靈能共振，從而解鎖核心區域的屏障。既然需要共振，誰規定必須長在一個活人身上？」
慕晚清愣了一下。
這邏輯她沒聽過。
「外面的情況你也看到了。我們去核心區的路上，會遇到無數這種變異怪物。你一個人當燈泡，我們掩護你，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把籌碼分成五份。」
陳一凡指了指在場的幾個人。
「五個人分攤亮度。雖然還是亮，但不至於像你現在這麼刺眼。等到核心區門前，我們再把籌碼湊在一起，共振一樣會發生。」
這是在鑽規則的漏洞。
慕晚清權衡了幾秒。
她抬手。
堆積如山的虛空籌碼散發出一陣光暈，分化成五股，分別飛向陳一凡、王富貴、老K和趙虎。
光芒均攤了。
每個人身上都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光，雖然明顯，但至少不再是那個人形自走探照燈。
慕晚清長出了一口氣。
一直承受高濃度的靈能壓迫，她的體力消耗極大。
「有章程了嗎。」
老K問。
這個保鏢，不知不覺中已經把陳一凡當成了主心骨。
陳一凡走到百葉窗前，透過縫隙往外看。
外面是一個廢棄的廣場。
廣場中央，那道直衝雲霄的暗紅色光柱正源源不斷地向外輻射能量。
那就是核心區域。
圍繞著光柱，有一圈黑色的結界。
結界外圍，密密麻麻全是各種各樣的怪物。
有異獸，有被污染的職業者，還有長著翅膀的扭曲肉塊。
它們在互相殘殺。
在怪物的最外圍，陳一凡看到了幾支人類的隊伍。
他們也在往光柱的方向殺。
那是其他手裡有籌碼的倖存者。
他們被逼上了絕路，只能去尋求那一線生機。
陳一凡同樣看到了北美分會的人。
巴頓只剩下不到十個手下，但他揮舞著戰斧，硬生生在怪物群里撕開了一條血路。
這人生命力強得像蟑螂。
「路只有一條了。」
陳一凡轉過身，掃視了一圈眾人。
「各位，現在沒有退路。想活命，就得前進。」
王富貴抓起塔盾在地上頓了一下。
「幹了！凡子你說咋辦就咋辦。」
趙虎扶著牆站起來。
「我的命是小姐撿回來的，算我一個。」
林曉雨沒有說話，握緊了雙手。
慕晚清看著陳一凡。
這個一直嬉皮笑臉、關鍵時刻又下手黑的年輕人，身上有一種讓人信服的東西。
「方案很簡單。」
陳一凡拍了拍手。
「等會門一開，老K和富貴在前面頂住壓力，順著右邊那條相對薄弱的線路切進去。遇到難纏的怪物不要戀戰，甩給周圍的其他隊伍。我們的目標不是殺怪，是進圈。誰擋路，坑誰。」
他拔出那把順來的長刀，刀身在暗紅的光線中反射出微光。
「走。去看看你們這商會的老瘋子，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他率先拔掉門栓。
沉重的鐵門被拉開。
地面的轟鳴和怪物的嘶吼湧入。
陳一凡第一個沖了出去。
緊接著。
五個人，扎進了廣場的絞肉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