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吞沒校園。
陳一凡獨自走進「拾荒者」社團那棟破樓。
來到頂層。
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合金門攔路。
陳一凡抬起手環,在門禁上輕輕一掃。
「身份確認:陳一凡。權限通過。」
冰冷的電子音剛落,合金門無聲滑開。
門後,撲面而來的,是堪比科幻電影的超現實場景。
巨大到誇張的實驗室內,無數精密的儀器,牆壁上數十塊全息屏幕滾動著瀑布般的數據流,將整個空間照得光影變幻。
一個穿著發黃研究服的身影背對門口,正趴在操作台上,操控著複雜的機械臂。
「你來了。」
那身影沒回頭,聲音年輕,卻透著一股子熬穿了幾個通宵的沙啞和疲憊。
「你就是社長?」
陳一凡走了進去,身後的門悄然閉合。
「算是吧。」
青年終於直起身,轉了過來。
他摘下護目鏡,露出一張蒼白到病態的臉,眼窩深陷,黑眼圈濃得像是專門畫上去的。
「我叫林天。」
他開門見山,目光精準地鎖死在陳一凡臉上。
「林曉雨的,哥哥。」
轟!
饒是陳一凡,心湖也炸開了一絲漣漪。
林曉雨的……哥哥?
她不是獨生女嗎?
「很驚訝?」
林天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也很驚訝,我那個膽小的妹妹,居然敢跟著你這種危險人物,跑到京都來。」
他頓了頓,眼底深處有什麼光黯淡了一下。
「她……現在怎麼樣?」
「很好。」陳一凡瞬間收斂所有情緒,恢復平靜,「她很有天賦,也很努力。」
「那就好。」
林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倒在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不知成分的渾濁液體,也遞給陳一凡一杯。
陳一凡沒接。
一瞬間,無數個問號砸進了他的腦子裡。
如果這人是林曉雨的哥哥,她為什麼從沒提過?
以這人能擁有這種級別實驗室的背景,以及身份。
又怎麼會放任妹妹在江城過得那麼拮据?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林天似乎看穿了他,聲音里滿是自嘲。
「我和家裡的關係……很特殊。很多年前就斷了聯繫,曉雨她,可能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眼神沉了下去。
「至於為什麼不回去……因為我被一些髒東西纏上了,天大的麻煩。不想帶給她。」
林天抬起頭,那雙駭人的眼睛再次盯住陳一凡。
「就像你現在,遇到的麻煩一樣。」
陳一凡沉默,不肯定,也不否認。
「夏楠那小子把你引來,是想讓我當你的保護傘。」林天繼續說,「但他想簡單了。我自己就在泥潭裡,保不了別人。」
「那你找我來,為了什麼?」
陳一凡終於開口。
「合作。」
林天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竊聽。
「我需要你身上的一種東西,作為交換,我可以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他的目光陡然變得狂熱。
「關於這個世界的真相,關於……『外神』。」
「外神」兩個字落下,陳一凡面無表情,心臟卻猛地一跳。
「你是『代理人』?」
陳一凡的聲音冷了下來,一絲殺機開始瀰漫。
「我是……『獵殺者』。」
「專門獵殺那些,把靈魂和世界一起賣給『外神』的叛徒!」
他的每個字,都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我的父母,就死在『外神』的降臨儀式上。我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復仇!」
父母雙亡?
陳一凡眉頭皺得更深。
林曉雨的父母,明明還活著。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林天的聲音突然頹喪下來,「我離家時,曉雨才四歲。她現在的父母,是養父母。」
「我們真正的親人……十幾年前,就死絕了。」
陳一凡看著他那雙因仇恨而通紅的眼睛,沒有說話。
故事很動人,但真假難辨。
但如果是真的……
陳一凡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不帶一絲感情:
「那你知不知道,這幾年,曉雨是怎麼過來的?」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林天的心窩。
他臉上的仇恨瞬間褪去,只剩下無盡的痛苦,雙手插進亂發里,用力抓著頭皮。
「我知道……」
「六年前,我被盯上。為了不牽連她,我斬斷了和她有關的一切,甚至……托人告訴養父母,我已經死了。」
原來如此。
陳一凡心裡瞭然,信了三分。
也只信了三分。剩下的需要驗證。
「說正事。」陳一凡不想糾纏過去,「你想讓我幫你獵殺代理人?」
「不。」林天搖頭,「現在的你還不夠。我找你,是想做個交易。」
「我需要你,幫我從登天塔里,帶一樣東西出來。」
「什麼東西?」
「『世界之核』的碎片。」
林天的聲音無比凝重,他迅速解釋了登天塔的秘密。信息量很大,也很誘人。
陳一凡聽完,依舊不動聲色。
「我能得到什麼?」
「作為交換,」林天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可以幫你,解決掉你現在最大的麻煩。」
他停頓了一下,吐出一個名字。
「李。元。圖。」
嗡……
實驗室里儀器的鳴響,在這一瞬間仿佛全部消失。
死寂。
陳一凡的瞳孔沒有變化。
這個林天,知道的太多了。
「你怎麼知道他?」
「因為他,也是一名『代理人』。」林天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而且,他侍奉的『外神』,正是屠戮我全家的……『血肉淵源』。」
「我盯了他很久。知道你在黑金商會被他算計,也知道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林天身體前傾。
「他不敢在京都明著動你,但他的爪牙,已經滲透進了江城。」
「你的家人……現在很危險。」
這幾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實驗室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一股殺意,從陳一凡身上擴散開來。
媽的,這幫雜碎,真敢在他的雷區上蹦迪!
那股怒火幾乎要衝垮理智。
但,僅僅零點一秒。
怒火就被他絕對的冷靜強行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幾個致命的疑問在腦中飛速閃過。
第一,慕晚清的情報網是幹什麼吃的?
李元圖有這種級別的動作,她不可能一無所知。
第二,這個林天的情報源,難道比黑金商會還要恐怖?
夏楠引薦林天,林天又恰好知道他的一切,這一切……是巧合,還是一個專門為他布下的局?
結論只有兩個。
要麼,林天背後有更龐大的勢力,他說的,都是真的。
要麼,林天在說謊。他在用一個自己絕對無法拒絕的誘餌,逼迫自己,跳進他挖好的陷阱。
如果為真,必須合作。
如果為假,眼前這個男人,比李元圖要危險一百倍。
陳一凡看著林天那雙因仇恨而發亮的眼睛,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
「你能解決他?」他的聲音,平靜得嚇人。
「我不能直接出手。」林天坦誠道,「組織規則限制。但是,我可以給你提供他的一切……我是說,一切情報。」
「他在京都的所有據點,他手下每一條狗的資料,他最隱秘的藏身處,甚至……他每一次呼吸的頻率。」
「我還可以為你提供,你需要的一切裝備和技術支持。」
林天看著陳一凡,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我要你,親手,把他送進地獄!」
陳一凡沉默了。
李元圖的爪牙伸向江城,只是早晚的事。
這是一個必須拔掉的隱患。
而現在,一個自稱「獵殺者」的神秘人,主動送上了一把捅向敵人心臟的刀。
這把刀或許有毒。
但這把刀,也足夠鋒利。
所謂的威脅,不過是上桌的籌碼。
而他陳一凡,最喜歡的就是……掀桌子。
「好。」
陳一凡抬起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映出了林天瘋狂的臉。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金屬的質感。
「交易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