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猴扣著陳一凡的後頸，直接穿過星港封鎖線。
一路上，警報沒有停。
金屬通道兩側，一隊隊執燈人精銳全副武裝，能量槍口壓低，隨時準備開火。
有人認出了「星官」。
但沒人敢上來問半句。
申猴走在前面，六根金屬長棍懸在背後，棍尖偶爾敲一下地面。
咚。
咚。
每一下，都壓得周圍人脊背發緊。
陳一凡被他半拖半拽著往前走，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這副慘樣不是裝給普通衛兵看的。
是給整座天穹看的。
他越慘，越像那個拼死逃回來報信的倒霉蛋。
「咳……」
陳一凡又嗆出一口黑血。
旁邊一個醫療兵條件反射想衝過來，被申猴偏頭掃了一眼，腳步立刻釘在原地。
「沒我的話，誰碰他，誰斷手。」
醫療兵臉色發白，趕緊退回隊列。
陳一凡垂著頭，腦子一刻沒停。
《淺層自我催眠》已經啟動。
他把最外層念頭反覆壓成同一句話。
星官忠於辰龍。
星官遭遇伏擊。
星官拼死回總部報信。
星官沒有問題。
這一層念頭很薄，騙不了真正的強者太久。
但夠他撐過路上可能出現的突查。
至於更深處，紫金寶塔壓得很穩。
只要子鼠不貼到十米內，問題不大。
現在最麻煩的，是申猴。
剛才在星港，申猴沒有完全信他。
但申猴沒拆。
反而主動把「機械神座」這口鍋往前推。
這說明申猴想借這件事發難辰龍。
陳一凡喜歡這種人。
有私心，就能利用。
前方一道厚重閘門打開。
門後不是普通會議室，而是臨時指揮艙。
京都城區投影、星門投影、腐爛星海污染分布圖，三層畫面懸浮在半空。
每一處警報點都在跳。
卯兔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身邊圍著十幾名參謀。
她聽見動靜，轉身看到被申猴拎進來的「星官」，手裡的電子筆直接停住。
「怎麼回事？」
申猴把陳一凡往地上一丟。
砰。
陳一凡摔在金屬地板上，傷口被震裂，黑紅血液鋪開一小片。
「你的人。」
申猴拍了拍手，語氣帶著譏諷。
「辰龍派他去腐爛星海當誘餌，結果他半路撿回來一個大消息。」
卯兔快步上前。
她沒有先問身份，也沒有問流程，第一句話就壓低了。
「巳蛇怎麼了？」
陳一凡眼底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卯兔第一時間關注巳蛇，說明夏家的事已經傳回來了。
但細節還沒被放開。
辰龍在壓消息。
申猴聽見這話，當場笑了一下。
「你看，你也急。」
卯兔沒理他，蹲下看向陳一凡。
「星官，把你在夏家看到的，完整複述。」
陳一凡撐著手臂，艱難坐起。
他沒急著開口。
先用顫抖的手摸向懷裡的黑色令牌。
重傷之下，第一反應仍是護住辰龍令牌。
忠誠人設不能丟。
卯兔看到了，眉頭微微擰起。
「令牌是真的，調令也是真的。」
申猴在旁邊補了一句。
「所以我才把他帶來見你，而不是在星港打斷他的骨頭。」
陳一凡喘了兩口氣，聲音發啞。
「屬下按辰龍大人命令，準備前往腐爛星海。」
「途中收到卯兔大人下發的正選容器護送名單，屬下發現目標突然出現在夏家，於是調集外圍巡邏小隊改道接應。」
卯兔盯著他。
「你沒有權限擅自改路線。」
「況且，陳一凡出現，你為什麼不第一時間匯報？」
「屬下願意受罰。」
陳一凡低頭。
「可當時夏家方向出現封天鎖地大陣，屬下判斷，有人搶在我們前面動手。」
申猴插了一句。
「然後你過去送死？」
「是。」
陳一凡回答得很乾脆。
「屬下是辰級作戰單位，職責就是死在目標前面。」
這句話一出，旁邊幾個參謀看他的眼神明顯變了。
申猴也樂了。
「聽聽，多標準的好狗。」
卯兔抬手制止他繼續陰陽怪氣。
「說重點。」
陳一凡抬起頭，臉上全是血，嗓子壓得更低。
「巳蛇大人帶兩名副官攔截陳一凡。」
「封鎖陣內部，出現第三方。」
「那人掌握高階機械火種，身上有秩序議會的能量紋路，還能污染因果追蹤。」
「他出手極快，兩名副官當場死亡。」
「巳蛇大人被廢，靈能氣海崩碎。」
指揮室里安靜下來。
幾個參謀差點把手裡的平板捏碎。
卯兔的臉色也變了。
「他被廢了？」
陳一凡停頓半秒。
太流暢會假。
這半秒，正好。
「屬下不敢完全確定。」
「但巳蛇大人被擊潰後，我就被攻擊了。」
「不過，剛剛申猴大人說，那是巳蛇大人的蛇皮分身，並不是原身。」
申猴眼皮一抬。
「沒錯，那確實是分身。」
「不錯啊，重傷成這樣，頭腦還這麼清醒？」
陳一凡立刻低頭。
「屬下只是想儘快將自己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申猴輕哼。
陳一凡沒接。
這個時候，沉默比解釋更安全。
卯兔抬手調出一塊加密屏幕。
「現場殘留物。」
陳一凡立刻將那枚機械鱗片遞上去。
卯兔沒有用手碰，直接用隔離力場托住。
掃描光束一層層掃過。
屏幕上很快彈出數行數據。
【檢測到機械火種殘留。】
【能量譜系：秩序議會改造序列。】
【疑似高階核心污染。】
卯兔沒有立刻下結論。
申猴卻直接一掌拍在會議桌上。
轟！
整張合金桌從中間塌下去。
「夠了。」
「辰龍私自啟動正選容器名單，調動巳蛇抓捕陳一凡，還把腐爛星海護送路線壓在自己手裡。」
「現在巳蛇分身被廢，正選容器被第三方盯上，秩序議會機械神座都插進來了。」
「這他媽還叫正常行動？」
幾個參謀沒人敢吭聲。
卯兔抬頭看他。
「申猴，注意你的措辭。」
「措辭？」
申猴笑得很難聽。
「我執掌刑罰這麼多年，第一次見有人把整個總部當自己家後院。」
「造神計劃沒過完整裁決會，正選名單沒過安全審查。」
「他辰龍想成神，還是想把龍國賣給星門後面的東西？」
指揮室內，十幾名參謀立刻低頭。
這種話，聽見就已經危險。
卯兔沉默片刻，終於抬手。
「調取辰龍絕密簽發記錄。」
一名參謀遲疑。
「卯兔大人，權限……」
「用我的。」
「是。」
加密數據流一層層解鎖。
很快，一份紅色調令出現在半空。
【絕密行動：一號正選容器接收。】
【簽發人：辰龍。】
【執行人：巳蛇。】
【協同單位：外圍封鎖組。】
【備註：行動無需提交常規議程，事後補錄。】
申猴看著「事後補錄」四個字，直接笑出了聲。
「好一個事後補錄。」
「卯兔，你還兜嗎？」
卯兔沒有回答。
她把調令複製三份，分別封存。
「按照執燈人最高安全條例，涉及外神降臨、容器接收、正選名單泄露，必須召開十二生肖臨時裁決會。」
陳一凡胸口那口氣剛落下半寸。
卯兔下一句話就砸了下來。
「星官作為關鍵證人，需要通過子鼠二審。」
來了。
陳一凡胸口那口血差點真頂上來。
申猴沒開口。
他也在等陳一凡怎麼接。
不能拒絕。
星官沒資格拒絕。
更不能讓子鼠靠近。
陳一凡指尖輕輕一動，藏在傷口裡的災厄血脈被他故意刺激。
下一秒，暗紅腐斑順著肩膀往脖子爬。
綠色生命本源也被他放出一點，和腐斑纏在一起。
污染指數瞬間飆升。
指揮室警報炸響。
【高危污染擴散！】
【目標生命結構異常！】
【建議立刻隔離！】
陳一凡猛地彎腰，雙手撐地，脊背劇烈抽動。
「呃……」
壓抑的痛聲從他喉嚨里擠出來。
一名參謀大喊：「污染數值破臨界了！他快畸變了！」
卯兔立刻後退半步，手中符文亮起。
「壓制場！」
四周牆壁彈出六根銀色裝置，白色光束交叉落在陳一凡身上。
陳一凡沒有硬抗，順勢趴倒。
污染反應被壓住一部分。
但數值還在跳。
他喘著粗氣，斷斷續續開口。
「大人……屬下可以審……」
「但屬下身上的污染……可能會反向影響子鼠大人……」
這句話不能說太滿。
說太滿就是威脅。
卯兔的臉色難看起來。
子鼠的讀心天賦強，但不是沒有代價。
面對外神污染，尤其是雙重污染，貿然貼近讀取，誰也說不準會發生什麼。
申猴終於開口。
「先遠程封存證詞。」
卯兔看向他。
申猴攤手。
「你要現在把他送子鼠那兒也行。」
「萬一子鼠讀到一半被污染反噬，今天這鍋你背，還是辰龍背？」
卯兔沒有立刻回話。
警報還在響。
陳一凡趴在地上，手指慢慢收緊。
申猴這傢伙，果然在幫他擋子鼠。
但這份幫忙不是善意。
是拿他當刀。
卯兔抬手，在控制台上連續點了幾下。
「啟動遠程證詞封存。」
「星官即刻進入A級隔離觀察，不得接觸子鼠本體。」
「所有證詞交由裁決會同步審閱。」
陳一凡緊繃的肩背鬆了半分。
成了。
至少這一輪避開了子鼠。
機械神座的鍋壓上去了。
辰龍的越權調令也被卯兔親手封存。
接下來，十二生肖內部必須有人表態。
申猴走到他旁邊，蹲下身，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你今天運氣不錯。」
陳一凡低著頭，喘息沒停。
「屬下聽不懂申猴大人的意思。」
申猴伸手拍了拍他的臉。
不重。
侮辱性很足。
「別怕。」
「子鼠那邊，我去壓。」
陳一凡沒有抬頭。
申猴站起身，聲音恢復正常。
「卯兔，簽令吧。」
卯兔看了他一眼，沒再爭。
她調出臨時裁決令，指尖按向簽發欄。
【十二生肖臨時裁決會申請】
【議題：辰龍越權啟動造神計劃及正選容器事件】
【申請人：卯兔、申猴】
指尖即將落下。
嗡……
指揮室中央的空間忽然扭曲，一枚金色龍紋從虛空中亮起。
所有投影同時熄滅。
辰龍的聲音從龍紋里傳出。
「不用審了。」
「把星官帶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