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星官帶來見我。」
金色龍紋懸在指揮室中央。
那句話落下，整個指揮艙里的警報聲都低了一截。
卯兔的手停在簽發欄上。
申猴背後的六根金屬長棍同時抬起，棍尖全部指向那枚龍紋。
陳一凡半跪在地上，低著頭。
血順著下巴滴落，砸在金屬地板上。
他沒動。
現在多動一下，都容易讓戲變味。
辰龍來得太快了。
不像臨時介入。
更像從一開始就在盯著這裡。
卯兔先開口。
「辰龍，按照最高安全條例，星官是關鍵證人，必須先封存證詞，再由裁決會同步審閱。」
龍紋中傳出辰龍的聲音。
「我說，帶他來見我。」
卯兔抬頭。
「理由。」
「他身上攜帶雙重污染，接觸過正選容器，也接觸過疑似秩序議會高階機械火種。」
辰龍停頓半秒。
「他已經不適合留在普通指揮區。」
申猴嗤了一聲。
「普通指揮區？」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這裡是天穹一級戰時指揮艙，卯兔親自坐鎮，你管這叫普通？」
辰龍沒有理他。
金色龍紋忽然擴張。
一根根細密的金色線條從虛空垂落，開始掃描整個房間。
幾名參謀被掃過後，立刻低頭，連呼吸都收了幾分。
陳一凡趴得更低。
因果追溯的遠程探查來了。
雖然只是投影，強度比不上辰龍本體，但依舊麻煩。
他沒有讓紫金寶塔頂上去。
一旦寶塔波動泄出，辰龍馬上就能把他和真正的陳一凡聯繫起來。
陳一凡把災厄之主的暗紅血脈往外推了一層，又把聖主那點生命本源攪進去。
最外層，再蓋上欺詐者面具模擬出的星官氣息。
金線落在他身上。
停住。
纏了半圈。
斷開。
辰龍的聲音低了些。
「污染很重。」
卯兔沒有錯過這個變化。
「你看到了什麼？」
「斷線。」
辰龍緩緩開口。
「他的過去被污染遮住，當前狀態不穩定，繼續放任會造成擴散。」
申猴直接樂了。
「巧了。」
「你上次看星官，可沒說他過去有問題。」
卯兔也看向龍紋。
「星官去見你之後才出現異常。」
指揮室內更安靜了。
陳一凡垂著頭，血珠繼續往下砸。
卯兔的反應比他預想中更快。
辰龍隔了兩秒才回應。
「他被我派往腐爛星海，途中遭遇伏擊。異常來源，不該問我。」
申猴往前走了一步。
「那就更該審。」
「你急著把人帶走幹什麼？」
辰龍的聲音沒什麼起伏。
「申猴，你在質疑我？」
「質疑？」
申猴背後的長棍轉了一圈。
「老子現在想揍你。」
幾名參謀差點當場跪下。
卯兔沉聲提醒。
「申猴。」
「別攔我。」
申猴盯著龍紋。
「辰龍，造神計劃沒過完整裁決會，你私自把陳一凡列為一號正選，還派巳蛇動手脅迫夏家，綁架普通人作為誘餌，吸引陳一凡上鉤。」
「現在巳蛇分身被廢，星官帶著秩序議會痕跡逃回來，你第一反應不是召開裁決會，是把人帶走。」
「怎麼？」
「怕他說出點不該說的？」
辰龍終於有了反應。
金色龍紋猛地亮起。
四周投影屏幕閃了一下，所有警報畫面被強行覆蓋成龍紋權限界面。
【最高權限接入中……】
【辰龍權限驗證通過。】
【正在接管天穹防務鏈路。】
卯兔臉色一沉。
「辰龍，你越線了。」
辰龍開口。
「天穹處於外神污染高危狀態，秩序議會疑似介入核心事務。」
「我以首座權限，臨時接管防務。」
「所有單位，解除卯兔與申猴的戰時調度權。」
指揮室外瞬間傳來整齊的槍械上膛聲。
門口的執燈人重甲衛兵同時轉身，槍口對準了申猴帶來的刑罰部成員。
刑罰部那邊也不是吃素的。
十幾名黑甲執法者抬起手臂，腕部靈能刃彈出。
雙方隔著一條通道，火星子已經蹦出來了。
陳一凡抬起頭。
臉上立刻掛出驚慌。
還得再加一把。
越亂，他越安全。
他一把抓住地上的電子板，膝蓋往前挪了兩步。
「辰龍大人！」
這一嗓子喊出來，所有人都看向他。
申猴眯起眼。
卯兔沒有阻止。
辰龍的龍紋也停了一下。
陳一凡把電子板舉過頭頂，聲音發顫，整個人已經快繃不住。
「屬下只想活著把情報帶回來！」
「正選名單已經泄露！」
「陳一凡已經被第三方盯上！」
「腐爛星海路線也暴露了！」
「屬下不怕死，可屬下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他把電子板往前推。
屏幕自動亮起。
最上方那行字清清楚楚。
【一號正選容器：陳一凡】
後面還有一串執行備註。
接觸計劃。
備選方案（陳雪）。
接應路線。
護送單位。
備用隔離艙。
以及最終轉運坐標。
天穹核心區。
指揮室里有參謀倒吸冷氣。
卯兔看向辰龍。
「這份名單，你沒有給裁決會備案。」
辰龍沒有回答。
陳一凡繼續補刀，語速亂了起來。
「辰龍大人，屬下不知道誰能信。」
「巳蛇大人出事了，路線泄了，秩序議會的人殺進夏家。」
「屬下回來之前，那人還說……」
他突然卡住，肩膀抖了一下。
申猴立刻追問。
「說什麼？」
陳一凡咬住牙，半天才擠出來。
「他說……執燈人想造神，得問機械神座答不答應。」
「放肆！」
辰龍的聲音陡然抬高。
金色因果線從龍紋里猛地炸開，掃過整個指揮艙。
幾名參謀悶哼後退。
卯兔抬手撐起一層白色光幕，擋住外溢衝擊。
也就是這一下。
陳一凡看見了。
龍紋深處，那些金色線條里，浮出幾塊暗紫色斑點。
很淡。
一閃而過。
卯兔也看見了。
她聲音瞬間變了。
「辰龍，你的因果線怎麼回事？」
申猴也收起了戲謔。
「你被污染了？」
龍紋里的金線迅速收攏。
辰龍的聲音恢復平穩。
「外神污染反噬，不必大驚小怪。」
卯兔沒有放過他。
「什麼級別的反噬，能污染你的因果主線？」
辰龍冷聲回應。
「卯兔，你現在該關注的是秩序議會，不是我。」
申猴直接頂上去。
「少轉移話題。」
「你最近異常不斷，搞造神，把陳一凡列為一號正選。」
「結果陳一凡跑了，巳蛇廢了，星官回來了，你因果線上還冒出外神斑點。」
「這局面，你不給個解釋？」
辰龍沒有再爭。
投影界面開始瘋狂刷新。
【天穹防務鏈路接管進度：31%】
【核心審查區權限接管：42%】
【星港封鎖權接管：29%】
卯兔迅速轉身，在控制台上連點。
「凍結第七、第九、第十二防務鏈路。」
「關閉核心區外層轉運門。」
「所有卯級參謀，進入手動授權。」
參謀們馬上動了。
【卯兔權限介入。】
【防務鏈路凍結中。】
申猴抬起手。
「刑罰部。」
指揮室外，十幾名黑甲執法者齊聲回應。
「在！」
「沒有我的命令，誰敢進來，腿打斷。」
「是！」
外面重甲衛兵隊長怒喝。
「申猴大人，你這是違抗首座命令！」
申猴扭頭罵了一句。
「首座是執燈人的首座，不是天穹的皇帝。」
「槍口放低。」
「再抬一寸，老子親手把你掛到星港外面風乾。」
那衛兵隊長臉色難看，卻沒敢真開火。
陳一凡垂著頭，壓住呼吸。
辰龍現在被卯兔和申猴頂住。
可只要他把子鼠叫來，局面又會回到審查星官身上。
必須讓「機械神座干擾辰龍」這個嫌疑，扣得更死。
陳一凡手掌撐地，身體又晃了一下，擺出污染髮作的模樣。
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龍紋和權限爭奪上，他指縫裡滑出半塊更小的機械鱗片。
這東西來自秩序議會改造人。
上面的機械火種殘留，經得起天穹檢測。
陳一凡用外道精神力包住它，沿著掌心血跡一點點壓進地板縫隙。
投影陣基就在指揮艙中央。
陣基周圍有檢測符文。
正常情況下，任何異物靠近都會觸發警報。
但現在警報已經亂成一鍋粥。
辰龍權限。
卯兔凍結。
申猴刑罰部。
三方能量在同一個房間對沖。
這點小動作，足夠被蓋過去。
就在陳一凡準備送出機械鱗片時，申猴突然一腳踹了過來。
「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砰！
陳一凡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沒有硬抗。
身體貼著地面滾動時，手指順勢一彈。
那半塊機械鱗片混在血里，貼著地板縫隙滑向陣基底部。
陳一凡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周圍的人沒人管他。
機械鱗片貼上陣基底座。
陳一凡沒有直接引爆。
太假。
他只是撥動鱗片裡的火種殘留，再用精神力模擬出被外部信號激活的節奏。
嗡……
龍紋投影突然卡了一下。
金色線條中閃過一道銀灰色機械紋路。
卯兔看見了。
申猴也看見了。
幾個參謀當場變色。
【警告！】
【投影陣基檢測到異常機械火種波動！】
【能量譜系匹配：秩序議會高階序列！】
指揮室炸了。
「機械火種？」
「陣基被侵入了？」
「辰龍大人的投影鏈路被干擾了！」
申猴反應最快。
六根金屬長棍瞬間刺向陣基周圍，卻沒有碰碎投影，只把陣基封在六角棍陣內。
他盯著龍紋，聲音發狠。
「辰龍，你的投影通道里怎麼會有秩序議會的火種？」
辰龍沉默了半秒。
卯兔立刻下令。
「切斷辰龍遠程接管權限。」
「封存投影通道殘留數據。」
「通知技術組，按機械神座級別入侵事件處理。」
辰龍終於開口。
「卯兔，你被誤導了。」
「證據在陣基上。」
卯兔沒有退。
「那就等裁決會查。」
辰龍的聲音壓了下來。
「我再說最後一次。」
「交出星官。」
申猴笑了。
這回笑得很痛快。
「急了。」
「真急了。」
他走到陳一凡身前，擋住龍紋投影掃來的金線。
「星官現在歸刑罰部保護。」
「誰要帶走他，先問我的棍子。」
陳一凡趕緊低頭，裝出一副劫後餘生又害怕惹事的樣子。
「大人，屬下願意配合一切審查。」
申猴低頭瞥了他一下。
「閉嘴。」
「現在沒你說話的份。」
陳一凡立刻閉嘴。
這猴子嘴真臭。
卯兔也站到了另一側。
「星官進入A級隔離，證詞遠程封存，等裁決會開啟。」
「辰龍，在機械火種干擾調查結束前，你無權單獨提人。」
龍紋劇烈波動。
指揮室內的金色因果線開始一根根崩散。
辰龍似乎在壓火。
「你們會後悔。」
申猴抬了抬下巴。
「少來這套。」
「有本事本體過來。」
下一秒。
投影界面上的接管進度全部歸零。
辰龍主動斷開連接。
金色龍紋消失。
指揮室內只剩下刺耳警報和眾人壓著的呼吸。
卯兔沒有放鬆。
「封鎖陣基。」
「所有接觸過投影通道的數據，一律複製離線存檔。」
「還有，星官……」
她轉向陳一凡。
「送A級隔離室。」
陳一凡剛要應聲。
指揮室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不快。
也不重。
可外面那些重甲衛兵和刑罰部精銳，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口阻攔。
申猴臉色微變。
卯兔也停住了動作。
陳一凡垂下眼，指尖輕輕扣住地面。
最麻煩的人，來了。
門外，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吵夠了嗎？」
「讓我聽聽，誰在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