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聽聽,誰在說謊。」
門外那人開口不高。
可這句話一落,指揮艙里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申猴背後的六根金屬長棍緩緩轉向門口。
卯兔的手還按在控制台上,剛才準備簽發的裁決申請懸在半空,數據流停住不動。
陳一凡趴在地上,指尖扣著金屬地板。
來了。
子鼠。
SSS級天賦【心聲共鳴】。
方圓十米內,人的念頭、記憶、恐懼、秘密,都會被他聽見。
這種能力,比刀架在脖子上還麻煩。
刀能躲。
念頭不好躲。
腳步聲靠近。
一個瘦小男人從門外走進來。
他個子不高,穿著一件偏大的灰色作戰服,袖口垂到指節,臉色很白,透著病氣。
但他一進門,刑罰部的人自動退了半步。
重甲衛兵更是把槍口往下壓了壓。
沒人提醒。
沒人阻攔。
這就是子鼠在天穹總部的分量。
申猴盯著他。
「你來得挺巧。」
子鼠抬手揉了揉耳朵。
「你們吵得太大,我在審查區都聽見了。」
申猴嗤笑。
「你聽見的是聲音,還是心聲?」
「都有。」
子鼠慢慢走進指揮艙。
他沒看卯兔,也沒看申猴,視線直接落在趴在地上的「星官」身上。
陳一凡外層念頭已經套好。
《淺層自我催眠》開始運轉。
一遍。
又一遍。
星官忠於辰龍。
星官遭遇伏擊。
星官拼死回總部報信。
正選容器不能落入秩序議會。
辰龍大人不能出事。
這幾句話,被他反覆壓在最外層。
再往下,是災厄之主的暗紅血脈。
聖主生命本源被他揉成污染假殼,在傷口裡亂竄。
更深處,紫金寶塔沉在識海底部,半點波動不放出來。
子鼠在十五米外停住。
他沒再靠近。
陳一凡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這傢伙,比想像中謹慎。
子鼠歪了下頭。
「星官,你很怕我。」
陳一凡撐著手臂,試圖起身。
剛動一下,肩膀傷口裡暗紅腐斑突然擴散,綠光也跟著炸開。
污染監測器立刻尖叫。
【污染指數上升!】
【目標精神結構異常!】
【建議保持隔離距離!】
卯兔抬手一揮。
白色隔離光幕落在陳一凡和眾人之間。
「子鼠,別靠近。」
子鼠低頭看了看腳下。
「十五米,夠遠了。」
申猴哼了一聲。
「你不是號稱十米內沒秘密嗎?怎麼,今天怕了?」
子鼠沒有生氣。
「我能聽心,不代表我想把外神污染塞進腦子裡。」
這句話一出,卯兔看向陳一凡的狀態欄。
雙重污染反應仍在跳。
災厄之主血脈被模擬成腐蝕源,聖主生命本源被包裝成寄生污染。
兩種能量互相衝撞,數據亂得監測系統都開始報錯。
陳一凡咳出一口黑血,聲音發啞。
「子鼠大人……屬下願意接受審查。」
他說完,手掌還抓著那塊辰龍令牌。
抓得很緊。
這個動作不是給子鼠看的。
是給整個指揮艙看的。
一個拼死逃回來的辰級單位,重傷到快畸變,第一反應仍然護著辰龍令牌。
忠誠人設,不能掉。
子鼠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願意?」
「屬下沒有問題。」
陳一凡喘了兩口氣。
「屬下只怕……正選容器落到秩序議會手裡。」
外層念頭立刻跟上。
正選容器不能落入秩序議會。
腐爛星海路線泄露。
辰龍大人不能有事。
星官拼死報信。
子鼠的眉心輕輕壓了一下。
指揮艙里沒人催。
卯兔在等他的判斷。
申猴也在等。
陳一凡能感受到,有股無形波動從遠處掃來。
不凶。
也不快。
只在外沿碰了一下。
這不是強讀。
是遠距離捕捉。
陳一凡立刻把外層念頭壓得更厚。
辰龍大人不能有事。
屬下沒完成任務。
正選名單泄露了。
巳蛇大人被廢。
機械神座插手。
辰龍大人不能有事。
一層蓋一層。
全是「星官」應該想的東西。
沒有陳雪。
沒有王淑芬。
沒有紫金寶塔。
沒有萬物竊取。
更沒有真正的陳一凡。
子鼠聽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有意思。」
申猴馬上開口。
「聽到什麼了?」
子鼠沒急著回答。
他偏頭看向卯兔。
「你們確定他是叛徒?」
卯兔沒接這個坑。
「我要結論。」
「結論?」
子鼠指了指陳一凡。
「這不像叛徒。」
申猴追問。
「那像什麼?」
子鼠淡淡開口。
「像一條被人丟出去擋刀的狗。」
這話一落,指揮艙里幾個參謀臉色都變了。
陳一凡低著頭,心裡差點罵出聲。
你才狗。
你全審查區都是狗。
但他外層念頭沒有亂。
星官忠於辰龍。
星官拼死報信。
星官不怕死。
這三句繼續滾動。
申猴卻樂了。
「聽見沒,卯兔。」
「你的人被辰龍丟出去擋刀,還差點被秩序議會撿走。」
卯兔沒有理他的嘲諷。
她看著子鼠。
「他的證詞,有沒有撒謊?」
子鼠沉默半秒。
陳一凡的手指收緊。
這一秒,比剛才辰龍遠程壓過來還麻煩。
子鼠如果亂咬一口,他就得提前翻桌。
翻桌能活。
但天穹這層皮就沒法繼續用了。
子鼠終於開口。
「表層心聲與證詞一致。」
陳一凡胸口那口氣還沒松完。
子鼠又補了一句。
「更深的地方,被雙重污染堵住了。」
申猴眯起眼。
「堵住?」
「強讀會引來外神反噬。」
子鼠看向陳一凡,語氣平常。
「我不建議現在碰他。」
卯兔立刻抬手,在控制台上敲下兩行命令。
【星官審查方式調整:遠程封存證詞。】
【禁止子鼠本體近距離接觸。】
陳一凡垂著頭,繼續咳血。
成了。
子鼠這句話,等於把辰龍「單獨提人」的理由堵死了。
因為現在誰都不能貼身審他。
連子鼠都不能。
申猴笑得更大聲。
「辰龍剛才還急著要人。」
「現在怎麼說?」
卯兔沒有笑。
她調出剛才封存的投影陣基數據。
「子鼠,辰龍投影通道里出現機械火種波動,你怎麼看?」
子鼠抬起頭,看向指揮艙中央已經被六根金屬長棍封住的陣基。
那半塊機械鱗片早被警報系統掃描出來。
數據報告一頁頁彈出。
【機械火種殘留。】
【秩序議會高階序列。】
【疑似外部鏈路污染。】
子鼠掃了一眼。
「這東西不該憑空出現。」
申猴立刻接話。
「廢話,誰不知道?」
子鼠沒搭理他,繼續講。
「辰龍的因果投影通道,能力很強,普通機械火種鑽不進去。」
卯兔手指停住。
「你的意思是?」
「除非這條通道早被人做了手腳。」
子鼠看向卯兔。
「或者,他自己的因果鏈路已經被污染,機械火種能順著污染點找到入口。」
申猴當場拍手。
「好。」
卯兔瞥了他一眼。
申猴立刻收斂了點。
「我的意思是,這分析有價值。」
幾個參謀低著頭,連呼吸都壓著。
這話太重。
辰龍是執燈人首座。
如果他的因果鏈路被污染,那整座天穹總部的最高防務鏈都可能出問題。
卯兔沒有猶豫。
「凍結辰龍所有非必要權限。」
一名參謀抬頭,聲音發緊。
「卯兔大人,這需要至少兩名生肖級聯署。」
申猴抬手。
「算我一個。」
卯兔按下簽名。
申猴隔空點在確認欄上。
【卯兔權限確認。】
【申猴權限確認。】
【臨時凍結令生效。】
【辰龍非必要調度權限:凍結。】
【核心防務鏈路:轉入多重授權模式。】
【星港、隔離區、檔案室:進入離線審查狀態。】
指揮艙里壓著的氣氛終於變了。
剛才辰龍強行接管防務,所有人都被他按在權限之下。
現在卯兔和申猴聯手,把他的手砍掉了一截。
申猴轉身下令。
「刑罰部接管星官押送。」
門外黑甲執法者齊聲回應。
「是!」
卯兔補充。
「送A級隔離室,三層物理封閉,證詞遠程封存。」
她頓了頓,看向子鼠。
「你不得進入十米範圍。」
子鼠攤手。
「我沒興趣把腦子送給外神泡澡。」
陳一凡忍著沒笑。
這子鼠說話倒挺損。
兩個刑罰部成員走上前,剛要架起陳一凡。
陳一凡立刻壓住肉身本能,讓自己站得艱難些。
重傷得像重傷。
不能一秒滿血復活。
一個黑甲執法者扣住他的手臂。
「能走?」
陳一凡低聲回應。
「能。」
申猴看了他一眼。
「別死在路上。」
陳一凡低頭。
「屬下儘量。」
申猴被他這句噎了一下。
「你倒挺會接話。」
陳一凡沒再吭聲。
現在能少說就少說。
子鼠還在旁邊。
哪怕隔著十五米,也不能浪。
刑罰部押著他往外走。
路過子鼠身邊時,距離控制得很死。
十二米。
十一米半。
沒有進十米。
陳一凡能感覺到子鼠的聽心波動又掃過來一次。
這次更短。
只在邊緣碰了一下就退開。
陳一凡外層念頭繼續重複。
星官忠於辰龍。
星官拼死報信。
辰龍大人不能有事。
正選容器不能落入秩序議會。
子鼠沒有攔他。
卯兔則繼續處理權限凍結。
「調取辰龍近期所有因果追溯記錄。」
「重點查陳一凡、夏家、腐爛星海、正選名單。」
「另外,把巳蛇分身受創報告提上來。」
申猴冷哼。
「巳蛇那條蛇肯定要裝死。」
卯兔頭也不抬。
「那就把他從蛇洞裡拖出來。」
申猴笑了。
「這句我愛聽。」
陳一凡被押到門口,心裡快速盤算。
A級隔離室。
刑罰部接管。
子鼠暫時不能貼身審。
辰龍權限被凍結。
這局暫時穩住了。
但穩只是暫時。
辰龍本體還在天穹核心。
巳蛇只是分身被廢。
還有一個沒露面的正主。
更別說卯兔和申猴只是借他發難辰龍,真要查出「星官」不對勁,這兩人一樣會動手。
得在隔離室里拿到更多情報。
最好能找到天穹核心區的路線。
還有陳雪被列為「備選方案」的完整文件。
想到這裡,陳一凡外層念頭差點頓了一下。
他立刻把「陳雪」兩個字壓回最底下。
子鼠還沒走遠。
不能亂。
身後,子鼠忽然開口。
「等一下。」
押送的刑罰部成員停住。
陳一凡背對著他,脊背繃緊,表面卻仍是重傷脫力的樣子。
申猴皺眉。
「你又聽見什麼了?」
子鼠沒有回答申猴。
他慢慢走了兩步,停在安全距離外。
「星官。」
陳一凡轉過半邊身子。
「子鼠大人。」
子鼠看著他,語氣輕飄飄的。
「你剛才有一瞬間,心跳亂了。」
陳一凡咳了一聲,血從指縫滲出。
「屬下傷太重。」
「是嗎?」
子鼠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也對,快死的人,心跳亂點正常。」
卯兔開口催促。
「送走。」
刑罰部繼續押著陳一凡往外。
子鼠沒再阻攔。
陳一凡剛走出指揮艙,身後傳來子鼠的聲音。
這次很輕。
輕到只有他和附近幾個人能聽見。
「星官,等你活過今晚,我想單獨聽聽你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