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被兩名黑甲執法者架進隔離室時,腳步故意慢了半拍。
他身上的血還在往下滴。
血落到門口那條白色抑制紋路上,立刻被吞了進去。
門在身後合上。
四周白牆亮起,符文沿著牆面緩慢遊走,地板下傳來鎖鏈拖動般的輕響。
「站穩了,星官。」
左邊的執法者抬手一按。
金屬環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天花板垂下三條機械臂。
抽血。
掃瞳。
採樣。
封存證詞。
流程走得飛快。
像是怕多耽誤一秒,裡面的人就會直接炸開。
陳一凡沒掙。
他順著機械臂的動作低下頭,任由血樣被抽走,又把那層偽裝出來的污染往更亂里壓了壓。
監測器當場跳紅。
【高危污染殘留。】
【雙重異化源。】
【建議保持隔離。】
旁邊的掃描儀剛貼近,他肩頭的腐斑就往外擴了一截,綠光也在傷口裡亂竄。
負責封存的技術員手一抖,退開半步。
「離遠點。」
「這玩意兒真能把人腦子燒穿。」
陳一凡靠著牆坐下,呼吸很重,臉上還是那副快要咽氣的樣子。
這間隔離室不是關人的。
是逼人露底的。
可惜,辰龍的人想看的只有「星官」。
他給出去的,也只會是一個快被污染拖垮的倒霉蛋。
外面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電流爆響。
緊接著,監控屏暗了一塊。
有人進來了。
腳步很重。
不快,卻壓得住外面的雜音。
陳一凡抬了下眼皮。
申猴。
那張臉還是一樣難看,背後六根金屬長棍一根不少。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先朝屋裡掃了一圈,最後把視線落到陳一凡身上。
「還能喘,命夠硬。」
陳一凡喉結動了動,撐著牆想站起來。
「屬下……」
「行了。」
申猴抬手打斷,自己走進來,順手一棍敲在牆上的監控探頭上。
咔。
探頭碎了。
屋裡剩下那幾塊小屏也跟著黑下去。
連門口的紅燈都閃了兩下,短暫掉進離線狀態。
陳一凡抬眼看著他。
申猴蹲下身,離得不近不遠,正好卡在污染邊緣。
「別裝。」
「我不是來審你的。」
陳一凡沒接話。
申猴把一根金屬棍橫在膝蓋上,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扯了下嘴角。
「我就問一句。」
「你想不想咬辰龍一口?」
陳一凡手指在地面上輕輕一扣,血跡抹開一條細線。
「屬下只認調令。」
「調令?」
申猴笑了一聲,笑意很短。
「你剛從夏家爬回來,半條命都快沒了,還在給他守規矩?」
陳一凡低著頭,沒說話。
申猴站起身,走到房間中間,抬腳踹了下地上的封存箱。
「辰龍最近半年,因果線出問題不止一次。」
「第一次,外神斑點。」
「第二次,調度鏈上多出一段空白。」
「第三次,正選名單沒過裁決會,直接往下壓。」
「你覺得這正常?」
陳一凡抬起頭,臉上還掛著血。
「屬下不敢評判首座。」
「別裝死。」
申猴聲音沉了些。
「我們幾個老傢伙不是瞎子。」
「辰龍那點事,早就有人看出來了。」
「就是缺個能把蓋子掀開的證人。」
陳一凡沒接話。
他的視線從申猴臉上移到那六根金屬長棍,又移回申猴的眼睛。
申猴不是臨時起意。
至少,申猴背後還有人。
申猴走回他面前,壓低聲線。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你在夏家,到底看見了什麼。」
陳一凡喘了兩口氣,像是在猶豫。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一個人。」
「身上有秩序議會的機械火種。」
「他廢了巳蛇大人。」
「還在現場留了話。」
申猴眼皮抬了一下。
「什麼話。」
「執燈人想造神,就得先問問機械神座答不答應。」
申猴沉默了半秒。
下一刻,他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摺疊椅。
「夠膽。」
陳一凡垂著頭,沒急著接。
這時候多說一句,都像是在逼人表態。
申猴卻沒繼續追問,反而低聲罵了一句。
「那個老東西,把我們當什麼了。」
這話很輕。
可陳一凡聽得清楚。
老東西。
不是辰龍。
申猴罵的,是另一個人。
「猴大人。」
陳一凡緩緩抬眼,「屬下只負責回報任務。」
「任務?」
申猴盯著他,嗤了一聲。
「你現在就是任務本身。」
「辰龍把你扔出去當炮灰,真以為你能老老實實死在外面?」
「他想把鍋扣在你頭上,順手把陳一凡和夏家一起埋了。」
「可惜。」
申猴頓了頓。
「他沒算到,你還能活著回來。」
陳一凡沒接這句,只把呼吸放慢了些。
外道心宮沒露。
污染層也還在。
子鼠看不透,申猴也別想從這張臉上扒出別的東西。
隔離室外面忽然亮起一塊玻璃。
一道人影站在外頭,隔著厚厚的防護層往裡看。
子鼠到了。
他還是那身偏大的作戰服,站得很隨意,臉白得過分,手裡拎著一塊黑色終端板。
陳一凡眼皮微動。
申猴偏頭瞥了他一眼。
「你終於捨得出來了?」
子鼠沒理他,視線落在陳一凡身上,停了兩秒。
「別往前送。」
「我沒興趣把腦子餵給外神。」
申猴哼了一聲。
「怕了?」
「怕很正常。」
子鼠把終端板按在玻璃上。
屏幕亮起,投出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標題只有一行字。
【絕密調令備份】
下面幾行字映了出來。
【一號正選容器:陳一凡】
【接收流程:辰龍直簽】
【護送單位:巳蛇】
【備註:備選方案已同步啟動】
後面的內容被加密塊蓋住了。
只露出兩個字。
陳雪。
陳一凡指尖輕輕一頓,又立刻鬆開。
這東西,辰龍那邊給他看過一角。
現在子鼠直接把隱藏的那層掀開了。
子鼠敲了敲玻璃。
「看見了?」
陳一凡喉嚨里擠出一句話。
「屬下……不明白。」
「不明白最好。」
子鼠語氣很淡。
「我們不是在救你。」
「我們是在用你。」
申猴在旁邊接得飛快。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你救他?」
「你是怕他死太快,辰龍那條線斷得太早。」
子鼠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樣。」
「你把他弄回來,是想讓辰龍自己翻車。」
申猴抬手拍了拍自己的棍子。
「我樂意。」
兩人隔著一層玻璃,三言兩語就把底牌掀開了一角。
陳一凡靠在牆上,沒有開口。
卯兔、申猴、子鼠。
這三個人都在等辰龍犯錯。
而他現在,就是擺在辰龍面前的那枚誘餌。
子鼠忽然開口。
「你身上的污染,真沒法碰。」
「我剛試了一下,差點把自己拖進去。」
申猴笑了。
「行啊,連你都怕。」
「那星官今天就先不歸你管了。」
子鼠沒反駁,只把終端板往前一推。
「文件你看完了。」
「接下來,按我說的做。」
陳一凡微微抬頭。
「屬下聽令。」
「別太早把自己摘乾淨。」
子鼠盯著他。
「你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你還在他手裡。」
「讓他繼續急。」
申猴在旁邊補了一句。
「急到他自己露破綻。」
陳一凡垂下眼。
他們要拿「星官」釣辰龍。
他要借這條線,拿到陳雪那份備選方案的完整文件。
兩邊暫時同路。
僅此而已。
這時,終端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陳一凡餘光掃過去。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條沒有署名的加密消息。
只有一句。
【三分鐘後,按我說的做。別讓辰龍看到你的影子。】
陳一凡指尖頓住。
那條消息下面,還有一行更短的附註。
【別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