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消息只亮了半秒。
屏幕自己黑掉。
陳一凡靠在隔離室牆邊，手指還沾著血。
三分鐘後。
按我說的做。
別讓辰龍看到你的影子？
別回頭。
誰發的？
卯兔？
子鼠？
還是天穹里另一個藏得更深的人？
陳一凡沒有抬頭，也沒有往玻璃外看。
這種時候，誰回頭，誰心裡有鬼。
他把外層念頭重新壓回去。
星官重傷。
星官忠於辰龍。
星官怕死，但更怕任務失敗。
這一套東西，現在比護甲都好用。
申猴還站在隔離室里，六根金屬長棍懸在背後，隨時能砸碎這間隔離室。
子鼠隔著玻璃，手裡的終端板已經收起。
他忽然偏了偏頭。
「來了。」
申猴皺眉。
「誰？」
子鼠抬手指了指上方。
下一秒，整間A級隔離室所有符文同時亮起。
牆面、地板、天花板，一圈圈白色紋路被強行接管。
原本屬於刑罰部的黑色權限條，被金光擠開。
刺耳警報炸開。
【臨時裁決會強制開啟。】
【十二生肖席位接入中。】
【證人：星官。】
【危險等級：外神污染高危。】
申猴當場罵了句。
「辰龍這條老龍，真是一秒都等不了。」
隔離室外，卯兔的投影率先浮現。
她沒有廢話。
「申猴，退到安全線外。」
申猴抬頭。
「我人在這裡，誰敢動他？」
卯兔盯著隔離室頂部不斷展開的金色紋路。
「這次不是普通審查。」
話音剛落，隔離室四周牆壁向外投出十二個座位。
虛擬圓桌成形。
辰龍的位置在最上首。
那裡沒有人，只有一枚懸空的金色龍紋。
龍紋一出現，隔離室里所有檢測儀都開始亂跳。
陳一凡胸口那層偽裝出來的污染被壓得翻滾。
他差點沒忍住把紫金寶塔頂出來。
忍住。
現在寶塔露一點，辰龍就能順著這條線抓到他本體。
申猴被系統權限強制推出隔離室。
門合上前，他沖陳一凡甩下一句。
「別死。」
陳一凡低著頭，嗓音發啞。
「屬下儘量。」
申猴腳步一頓，罵罵咧咧退到玻璃外。
「這小子還挺記仇，學我說話。」
子鼠站在十米外，沒靠近。
卯兔的投影落在圓桌右側。
申猴坐到另一側。
子鼠沒有入座，只站在後方。
其餘生肖席位陸續亮起。
有的只投出紋章。
有的投出半截人影。
沒人急著講話。
辰龍的龍紋緩緩旋轉。
「開始。」
一個字落下，隔離室牆壁嗡鳴。
陳一凡肩膀上的傷口被金光一照，暗紅腐斑和綠色細紋一起浮了出來。
監測系統馬上報警。
【污染活躍。】
【精神結構不穩定。】
【建議立即淨化。】
陳一凡心裡冷笑。
建議得真快。
這玩意兒要不是辰龍提前安排的，他把名字倒過來寫。
卯兔抬手。
三份文件展開。
「第一，星官回歸證詞。」
「第二，辰龍投影通道檢測到秩序議會機械火種殘留。」
「第三，正選容器名單未備案，且包含普通親屬備選方案。」
她停了一下。
「這些內容，足夠開啟臨時裁決。」
申猴接得很快。
「補一句，巳蛇分身被廢，辰龍本人第一時間要提走唯一證人。」
「這不叫巧合。」
「這叫嫌疑糊臉。」
幾個生肖紋章輕微閃動。
有人開口，聲音經過處理，分不出是誰。
「辰龍，你解釋。」
金色龍紋亮了一下。
辰龍的聲音從上方壓下。
「星官已被雙重外神污染。」
「他的證詞，不具備可信度。」
申猴直接拍桌。
「又來這一套？」
辰龍沒理他。
「機械火種殘留可以偽造。」
「正選名單屬於戰時最高機密，未備案是為防泄露。」
「至於星官。」
龍紋轉向隔離室里的陳一凡。
「必須立即執行靈魂淨化。」
卯兔臉色沉下去。
「裁決會還沒給結論。」
辰龍語調沒有起伏。
「外神污染不會等你們投票。」
「他若在隔離室內畸變，整座天穹都會受到影響。」
子鼠忽然開口。
「我不建議碰他。」
辰龍回應得很快。
「你怕反噬。」
子鼠沒否認。
「對，我怕。」
申猴樂了。
「聽見沒？子鼠都說怕。」
「你還上趕著淨化。」
「心疼天穹，還是心疼證人會說話？」
辰龍的龍紋擴張。
隔離室內金光大盛。
【靈魂淨化程序申請啟動。】
【權限來源：辰龍。】
【裁決會授權狀態：爭議中。】
【戰時污染條例覆蓋中……】
卯兔立刻操作權限。
「駁回！」
申猴也跟上。
「駁回！」
屏幕閃爍兩次。
【駁回失敗。】
【首座權限優先級介入。】
申猴差點把桌子掀了。
「權限都凍結了還能插進來？」
卯兔盯著數據流。
「他用了應急條款。」
子鼠後退半步。
「要落下來了。」
陳一凡抬頭。
隔離室穹頂裂開一道窄縫。
一枚金色刀形符文從縫裡垂落，對準他的頭頂。
沒有給他起身的時間。
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辰龍要的，就是一刀把「星官」切乾淨。
陳一凡咬住牙。
紫金寶塔沉底。
不能動。
《星空聖典》不動。
萬物竊取也不能動。
但他沒有躲。
他反而把災厄之主的暗紅血脈推到最外層，再把聖主留下的生命本源攪進去。
兩股力量被他強行揉成污染假殼。
表面亂成一團。
實際全在他掌心裡。
辰龍想用淨化程序滅口。
那他就讓這把刀，先砍在辰龍自己埋下的東西上。
金色因果刃落下。
隔離室地面瞬間被壓出裂紋。
陳一凡半跪在地，額頭青筋鼓起，喉嚨里壓出低吼。
刀刃刺入識海外層。
暗紅血脈先炸。
綠色生命本源緊跟著纏上去。
兩種力量同時反撲金色因果刃。
啪！
刀刃表面浮出暗紫斑點。
監測器瘋了一樣報警。
【淨化失敗！】
【淨化鏈路遭污染能量反衝！】
【檢測到未知外來意識波動！】
辰龍的聲音壓下來。
「繼續。」
卯兔猛地起身。
「停止淨化！」
辰龍沒有停。
第二道因果刃已經成形。
陳一凡胸口劇烈起伏。
這條老龍，是真想把「星官」砍乾淨！
申猴一棍砸向虛擬圓桌。
「刑罰部，切斷隔離室淨化能源！」
外面傳來黑甲執法者的回應。
「申猴大人，線路被首座權限鎖死！」
「砸！」
「會引爆隔離室！」
「那就先把外層砸了！」
外面頓時傳來金屬撞擊聲。
子鼠卻突然抬手。
「停。」
申猴怒了。
「你又聽見什麼了？」
子鼠的臉色白得更厲害。
他盯著隔離室頂部那道金色淨化裝置，耳朵微微動了一下。
「裡面有聲音。」
卯兔立刻看向他。
「誰的？」
子鼠沒有馬上回答。
陳一凡也聽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金色因果刃里多出了一段雜質。
不是辰龍。
也不是天穹系統。
那段波動很古老。
黏在淨化裝置最核心的位置。
子鼠緩緩開口。
「不是星官。」
申猴急得想打人。
「說重點！」
子鼠盯著那枚金色刀形符文，一字一頓。
「它在說……」
隔離室里的金光忽然扭曲。
所有投影畫面卡頓了一下。
子鼠的聲音在裁決圓桌上響起。
「容器必須回收。」
全場沒聲了。
那句話被系統自動捕捉，字幕彈在所有席位面前。
【異常心聲捕捉：容器必須回收。】
【來源：淨化裝置核心鏈路。】
【目標指向：證人星官/正選容器相關程序。】
卯兔立刻調出淨化裝置後台。
「權限鎖。」
申猴站起身。
「辰龍，解釋。」
辰龍的龍紋停頓半秒。
「外神污染偽造心聲，不值得採信。」
子鼠抬頭。
「偽造不了。」
辰龍沒有回應。
子鼠繼續補了一句。
「這是淨化裝置內部傳出來的，不是星官腦子裡。」
申猴當場笑出聲。
「好傢夥。」
「滅口工具自己開口喊回收容器。」
「辰龍，你這臉還要嗎？」
有個沉默的生肖席位亮起。
「封存淨化裝置核心。」
另一個席位也開了口。
「暫停靈魂淨化。」
辰龍的龍紋忽然爆亮。
【正在切斷淨化裝置數據。】
卯兔手指飛快按下去。
「阻止他！」
申猴也按下權限。
「刑罰部介入！」
可還是晚了一步。
隔離室頂部那道金色裂縫猛地閉合。
淨化裝置核心數據被強行截斷。
最後一幀畫面停留在暗紫斑點擴散的瞬間。
然後黑屏。
整個裁決會再次安靜。
陳一凡半跪在地，咳出一口血。
這口血是真的。
剛才那兩刀沒斬進寶塔，可污染假殼被劈開時，他也受了震盪。
不過值。
辰龍親手把「遮掩」兩個字貼在自己腦門上。
申猴抬手指著辰龍席位。
「各位都看見了吧？」
「證據剛冒頭，他就切數據。」
「這叫污染應急？」
「這叫急著擦屁股。」
卯兔沒有多餘表態，直接提交命令。
【提案：星官列為最高證人保護對象。】
【限制：任何生肖成員未經裁決會共同授權，不得單獨接觸。】
申猴立刻簽名。
「刑罰部同意。」
子鼠看了陳一凡一眼。
「審查區同意。」
「但我不靠近。」
一個生肖紋章亮起。
「同意。」
第二個。
第三個。
辰龍的龍紋始終懸在首位。
直到票數超過半數。
系統提示彈出。
【提案通過。】
【星官證人保護等級：最高。】
【接觸權限：裁決會共同授權。】
【單獨提審：禁止。】
申猴總算順了口氣。
他隔著玻璃沖陳一凡抬了抬下巴。
「命保住了，狗命挺硬。」
陳一凡低頭咳了兩聲。
「謝……申猴大人。」
申猴臉一黑。
「你是不是只會這句？」
陳一凡沒接。
子鼠忽然湊近一步，但仍停在安全線外。
「星官，你剛才什麼都沒聽見？」
陳一凡抬起頭，表情茫然又疲憊。
「屬下只感覺頭快裂了。」
子鼠盯了他幾秒。
「那就繼續裂著。」
陳一凡心裡罵了一句。
這老鼠是真欠。
卯兔開始重新接管隔離室權限。
「醫療組遠程處理。」
「刑罰部外層駐守。」
「審查區只做數據備份。」
「淨化裝置核心殘留，立刻離線封存。」
技術組很快接入。
隔離室頂部彈出一個黑色金屬匣。
匣子表面還殘留著金色符文。
申猴親自用長棍把匣子壓進封存箱。
「這玩意兒誰碰誰死，送到離線庫。」
卯兔補充。
「全程斷網。」
子鼠忽然抬了下手。
「等一下。」
所有人又看向他。
子鼠盯著封存箱上的屏幕。
「它自己在跑。」
申猴一愣。
「什麼叫自己在跑？」
封存箱屏幕突然亮起。
本該被切斷的數據核心，竟然自動解碼。
一行行亂的數據跳動。
緊接著，數據消失，只剩下一串坐標。
【天穹底層。】
【星門正下方。】
【腐爛星海。】
隔離室里，陳一凡垂著頭，手指輕輕扣住地面。
屏幕下一秒又彈出一行字。
【回收程序已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