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遺蹟的一瞬間,光線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巨口吞噬殆盡。
原本外面那層昏黃的暮色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凝固的黑暗。
丹恆第一時間打開了手電筒。
強光束打在前方,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微粒。
那些微粒像是靜止了一樣,懸浮在半空中,很久都不動一下。
「好安靜啊……」
三月七壓低了聲音,不自覺地往星身邊湊了湊。
「連風聲都沒了,感覺像是在真空里一樣。」
「氧氣含量正常,氣壓正常。」
阮·梅看了一眼儀器。
「只是空氣流動極其緩慢。這座遺蹟的內部結構似乎形成了一個封閉的力場。」
她扶著㳉星,腳步放得很慢。
越往裡走,那種來自胸口的震動就越發明顯。
咚。
咚。
咚。
心跳加速。
拉扯感。
像是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拴在她的心臟上,正從遺蹟的深處往回拽。
星感覺到了。
㳉星當然也感覺到了。
而且比星更強烈。
「唔……」
㳉星停下腳步,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她感覺體內的力量亂成了一鍋粥。
「虛無」在吞噬。
「繁育」在躁動。
「存護」在試圖構建防線。
「巡獵」在尋找目標。
但所有這些,都在那股越來越強的「終末」迴響面前,被迫讓路。
就像是大合唱里的主旋律突然奏響,其他的樂器只能淪為伴奏。
嗡——
㳉星的身體周圍,突然泛起了一層奇異的光暈。
那是暗金色的光芒。
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緊接著。
在這層金光之下,又浮現出了紫色的虛無迷霧、綠色的豐饒藤蔓、藍色的存護冰晶、紅色的毀滅烈焰……
五顏六色。
色彩斑斕。
就像是一個被打翻了的調色盤。
或者說……
像是一顆包含了宇宙所有色彩的稜鏡。
走在前面的阮·梅猛地回頭。
手中的檢測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這能量讀數……」
阮·梅盯著屏幕,那上面混亂的曲線幾乎要衝破坐標軸。
她抬起頭,看著被光暈包裹的㳉星。
「「終末」?」
三月七不明白對方吐出這句話的意思是什麼:「什麼意思?」
畢竟,㳉星擁有17道命途都是大家知道的事情。
丹恆沉默了會:「說的是她體內的命途嗎?」
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阮·梅也沒那麼震驚:「沒錯,㳉星體內……有18道命途。」
全命途行者。
這個詞聽起來很酷。
甚至有點龍傲天的味道。
但只有㳉星自己知道。
這簡直就是個刑具。
就像是在身體裡塞進了十八個性格各異、還整天打架的室友。
「呼……」
㳉星長出了一口氣。
隨著「終末」迴響的平復,那些亂七八糟的光芒也慢慢收斂回體內。
只剩下那層淡淡的暗金色,依然在皮膚表面遊走。
「所以……」
三月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你是個超級無敵大雜燴星神代理人?」
「……」
㳉星翻了個白眼。
「這名字太難聽了。」
「叫全家桶怎麼樣?」
「噗。」
星沒忍住笑出了聲。
「全家桶……確實挺形象的。各種口味都有。」
雖然這個事實很驚人。
但在場的人畢竟都是見過大風大浪的。
而且有了「來自未來」這個萬能補丁。
大家接受得倒也挺快。
畢竟連星核精都有了。
再來個全命途精,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行了,全家桶小姐。」
星拍了拍㳉星的肩膀。
「既然你有這麼多外掛,那這遺蹟里要是有什麼機關陷阱,就全靠你頂著了。」
「我謝謝你啊。」
㳉星沒好氣地說。
但在這表面上玩笑下,丹恆盯著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就鬆懈下來。
㳉星。
是……
星的未來。
眾人繼續前進。
通道很長。
地面鋪著巨大的黑色石板,每一步踩上去都會發出空洞的迴響。
兩側的牆壁開始出現變化。
不再是粗糙的岩石。
而是打磨得異常光滑的某種黑色晶體。
在手電筒的光束下。
那些晶體牆面上,開始顯現出一些奇怪的痕跡。
「等等。」
走在最前面的阮·梅突然停下。
她舉起手中的便攜分析儀,對準了牆壁。
「這是什麼?」
三月七湊過去看了看。
「鬼畫符?」
只見那光滑的牆面上。
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刮痕。
這並不像是用工具精心雕刻出來的文字或圖案。
更像是……
某種生物用爪子,或者是某種尖銳的物體,在極度痛苦或者瘋狂的狀態下,胡亂抓撓出來的痕跡。
有的深,有的淺。
有的長,有的短。
線條扭曲,交錯縱橫。
乍一看毫無規律。
但如果盯著看久了。
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眩暈感。
仿佛那些線條正在緩緩蠕動,像是無數條糾纏在一起的蛇,或者是……蟲子。
「這是文字嗎?」
丹恆問。
他在智庫里見過無數種文明的文字,甚至包括那些早已滅絕的古語。
但他從未見過這種。
「無法解析。」
阮·梅看著分析儀上跳出的紅色「ERROR」字樣,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象形文字,不是表音文字,也不是任何已知的邏輯符號。」
「甚至……」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些刮痕的邊緣。
「這根本就不屬於任何智慧文明的表達方式。」
「不屬於智慧文明?」
星反問。
「難道是那群蟲子撓出來的?」
「有可能。」
阮·梅沒有否認。
「但如果是蟲子撓的,為什麼這些痕跡里……蘊含著某種能量波動?」
能量波動。
㳉星湊近了一些。
她體內的「智識」命途雖然很微弱,但在這一刻,卻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產生了一絲反應。
她看著那些刮痕。
那種凌亂的線條在她的視野里開始重組。
並不像是文字。
倒更像是……某種被記錄下來的腦電波圖譜?
或者是某種情緒的具象化?
絕望。
恐懼。
飢餓。
還有一種……深深的、無法被理解的渴望。
「這些刮痕……」
㳉星伸出手。
指尖在距離牆面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滋滋。
一聲輕微的電流聲響起。
一道淡淡的藍色光幕在她的指尖和牆面之間亮起。
「小心!」
丹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將她往後拽了一步。
「封印。」
阮·梅看著那道光幕,眼神變得銳利。
「這些痕跡被封印著。」
「某種力量……某種極為高位的力量,將這些信息鎖在了這裡。」
「不想讓人看到,或者說……不想讓這些信息傳遞出去。」
「什麼人會封印這種亂七八糟的刮痕?」
三月七不解。
「難道這裡面藏著什麼絕世神功?」
「不一定是神功。」
星盯著那些線條,感覺頭有點暈。
「也有可能是某種……詛咒。」
「或者是某個倒霉蛋的求救信號。」
㳉星看著那些刮痕。
心裡的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如果這裡真的是未來。
如果這些痕跡是那個被蟲群毀滅的文明留下的。
那麼……
封印它的,會不會就是「終末」?
或者是……那個導致一切毀滅的源頭?
「阮·梅。」
㳉星轉頭。
「能解開嗎?」
阮·梅嘗試著用儀器進行了幾次破解。
但那層光幕紋絲不動。
甚至還反彈了一股能量,把分析儀的探頭都震裂了。
「不行。」
阮·梅放下儀器,搖了搖頭。
「這超出了我的專業範疇。」
「這不是科學技術層面的加密,這是命途力量層面的絕對壓制。」
「除非找到對應的鑰匙,或者用更強的命途力量強行衝破。」
更強的命途力量。
眾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㳉星身上。
全家桶小姐。
這裡正好有個現成的。
㳉星:……
「別看我。」
她後退一步。
「我現在這小身板,強行衝破怕是先把自己沖沒了。」
「也是。」
星有些遺憾地收回目光。
「看來只能先記下來,回去讓黑塔研究研究了。」
雖然無法解讀。
但這些刮痕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線索。
這裡並非死地。
這裡曾經……有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歷史。
「繼續走吧。」
丹恆看了眼前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路還沒到頭。」
五人的腳步聲再次響起。
在這幽深的通道里迴蕩。
伴隨著牆壁上那些似乎在注視著他們的、扭曲的刮痕。
向著未知的深處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