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盡頭並非黑暗的死胡同。
而是一片突如其來的、令人窒息的純淨。
當五人跨過那道無形的界限時,原本包裹著他們的腐朽氣息瞬間消失。
沒有灰塵。
沒有霉味。
甚至連那種古老遺蹟特有的沉重感都不復存在。
這裡是遺蹟的中心。
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空曠大廳。
白色的金屬澆灌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五人有些狼狽的身影。
牆壁上沒有任何那種令人不安的蟲族刮痕,而是流淌著淡淡的藍色光暈,像是在呼吸。
「這畫風……」
三月七收起手裡的相機,有些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變得也太快了吧?剛才還是廢土求生,現在變成科幻大片了?」
阮·梅蹲下身,手指輕輕划過地面。
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也沒有沾染哪怕一粒微塵。
「無菌環境。」
阮·梅看著手中的檢測儀,上面的讀數簡直完美得像是剛出廠的實驗室。
「這裡的空氣潔淨度……比黑塔的空間站還要高。」
她抬起頭,環顧四周。
「而且這種建築材料……不在智識學會的資料庫里。它的分子結構非常穩定,甚至可以說……是不朽的。」
在大廳的正中央。
孤零零地立著一個台子。
那是一個半人高的圓柱體,通體潔白,頂端微微發光。
而在那柔和的光芒之中。
懸浮著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信紙。
或者說,是一封信。
它並沒有被裝在信封里,就那樣展開著,靜靜地漂浮在離台面十厘米的地方。
四周的空氣似乎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個看不見的力場,將一切可能污染它的東西都隔絕在外。
㳉星看著那封信。
那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拉扯感,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咚!
胸口猛地一震。
像是有人在那顆虛無的心臟上狠狠敲了一錘。
「是它。」
㳉星喃喃自語。
她的視線無法從那封信上移開。
那東西在召喚她。
就像是迷航的船隻看到了燈塔。
或者是……飛蛾看到了火。
那種吸引力是如此強烈,甚至壓過了她對未知的恐懼。
「㳉星?」
星察覺到了她的異常,伸手想要拉住她。
「小心點,別亂碰。」
但㳉星沒有停下。
她像是著了魔一樣,一步步走向那個台子。
腳步很輕。
但在這種極致的靜謐中,每一聲腳步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弦上。
一步。
兩步。
站定。
㳉星站在台子前。
那封信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近距離看去,那張紙不是普通的植物纖維製品,它泛著淡淡珠光的材質。
它看起來很新。
新得就像是上一秒才被人放在這裡。
完全沒有那種經過了三萬年時光洗禮的滄桑感。
「這不合理。」
阮·梅走過來,站在幾步開外,眉頭緊鎖。
「外面的岩石風化了三萬年,但這封信……甚至連一點氧化反應都沒有。」
「這裡的時間……被鎖住了。」
㳉星沒有理會阮·梅的分析。
她緩緩伸出手。
那隻完好的左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那層光暈的時候。
那個保護力場突然閃爍了一下。
並沒有排斥。
反而像是確認了某種權限,那層光幕如同水波般散開,主動為她讓出了一條路。
啪嗒。
㳉星抓住了那封信。
觸感微涼。
並沒有想像中的沉重,反而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上面寫了什麼?」
三月七忍不住湊了過來,腦袋探得老長。
「是藏寶圖?還是什麼絕世秘籍?」
星也走到了旁邊,金色的眸子盯著那張紙。
「或者是……那個『蟲化』的解藥配方?」
㳉星深吸了一口氣。
將手中的信紙翻轉過來。
展示在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白。
徹徹底底的空白。
那張泛著珠光的紙面上,沒有任何文字。
沒有符號。
沒有圖案。
連一點污漬或者是摺痕都沒有。
乾淨得就像是初雪。
「啊?」
三月七傻眼了。
「這……這是無字天書?」
她伸出手,在紙面上晃了晃,又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會不會是用隱形墨水寫的?要不要用火烤一烤?或者是沾點水?」
「不。」
阮·梅搖了搖頭。
「這不僅僅是沒有字。」
「這張紙……甚至沒有承載信息的『意圖』。」
「它就是一張……還沒有被書寫的紙。」
還沒有被書寫。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㳉星腦海中的迷霧。
她看著手中的空白信紙。
突然明白了那種召喚感的來源。
這不是給她的信。
也不是留給未來的信息。
這是……
一張「請柬」。
一張發往「未來」的空白請柬。
因為它還沒發生。
因為那個所謂的「繁盛未來」,那個被毀滅的結局,都還沒有被觀測落實。
所以它是空白的。
㳉星猛地抬起頭。
正好看向身邊的星。
星也正看著她。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㳉星蒼白的臉,以及她手中那張空白的紙。
不需要語言。
也沒有什麼複雜的交流。
就在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
某種奇妙的連接被建立了起來。
那是星核與全命途容器的共鳴。
是「開拓」與「終末」的交匯。
星看懂了㳉星眼裡的意思。
——去那裡。
——去那個還沒有被寫下的未來。
——去親眼看看。
星的嘴角微微上揚。
露出了一個那種只有在準備幹壞事或者是幹大事時才會有的笑容。
「看來……」
星伸出手,握住了㳉星拿著信紙的那隻手。
掌心溫熱。
「我們得去填個空了。」
「喂喂喂!你們在打什麼啞謎?」
三月七看著兩人之間那詭異的氣氛,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們不會又要搞什麼危險操作吧?!」
「抓穩了。」
星沒有理會三月七的抗議。
她體內的星核開始劇烈搏動。
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溢出,順著㳉星的手臂,注入那張空白的信紙中。
與此同時。
㳉星也不再壓抑體內的力量。
她閉上眼。
任由那股名為「終末」的逆流在體內奔涌。
「終末——」
㳉星低語。
嗡——!!!
那張空白的信紙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到刺眼的金光。
光芒向內塌縮。
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
那銀白色的地面、發光的牆壁,甚至連同阮·梅、三月七和丹恆的身影,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時間。
在倒流。
阮·梅手中的儀器數據開始瘋狂倒退。
三月七驚恐的表情凝固在臉上,然後像是被按下了快退鍵一樣變得滑稽。
丹恆伸出手想要阻止,但動作慢得像是陷入了膠水。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那張信紙中傳來。
不是針對肉體。
而是針對「存在」本身。
「走!」
星大喊一聲。
拉著㳉星,主動向著那團金光撞了過去。
轟!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破碎。
那種無塵的靜謐被打破。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聲音的洪流。
風聲。
水聲。
蟲鳴聲。
生命的……吶喊聲。
光芒吞沒了五人。
遺蹟中心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剩下那個空蕩蕩的台子,依然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仿佛在等待著下一位訪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