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的心臟突然跳得很快。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掌下,㳉星肩膀的溫度。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生命的脈動。
那個人確實還活著。
確實還在這裡。
就在她的手掌下,在溫熱的水裡,在這個狹小的浴室里。
「所以。」
㳉星的嘴角揚了起來。
那個笑容里,有懇求,有期待,還有一點點……撒嬌。
「你……可以多按一會兒嗎?」
「或者……」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做點別的什麼?」
「讓我感覺到……我還在這裡?」
星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發燙,耳朵尖紅得像是要滴血。
㳉星在說什麼?
她在暗示什麼?
但同時。
她心裡的某個部分,卻在悄悄地鬆動。
㳉星說得對。
虛無會讓人感覺「空」。
而填滿這種空虛的方法……
是「存在」。
是「感覺」。
是「溫度」。
如果……
如果她可以讓㳉星感覺到這些東西。
如果她可以讓那個黑色的洞安靜下來。
如果她可以讓㳉星,不再感到孤獨……
那她……
「你……」
星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
「你……確定嗎?」
㳉星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芒在跳動。
像是星火,像是日光,像是所有溫暖的東西的總和。
「當然。」
她說。
「我什麼時候不確定過?」
星深吸一口氣。
她的手慢慢地從㳉星的肩膀上移開,滑到了浴缸的邊緣。
然後。
她調整了一下姿勢,整個人靠了過去。
水面晃動。
兩個人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近到可以看清對方眼睛裡自己的倒影。
「你的臉好紅。」
㳉星笑著說。
「比剛才還紅。」
「閉嘴。」
星咬著牙說。
「你再說一句我就走。」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㳉星乖乖地閉上嘴。
但那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裡面滿是期待和雀躍。
星看著她。
看著那個只有一隻手的女孩,看著那塊漆黑的虛無印記,看著那張永遠帶著笑容的臉。
心裡有什麼東西,軟得一塌糊塗。
然後。
她低下了頭。
——
水聲。
輕微的,細碎的水聲。
從浴室的門縫裡飄出來,迴蕩在空蕩蕩的走廊里。
走廊里,安靜。
只有浴室里,偶爾傳來一兩聲模糊的、聽不清內容的聲音。
帶著笑意。
帶著溫度。
帶著……某種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柔軟。
暖黃色的燈光透過門縫,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那光帶輕輕晃動著。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扇門後面,悄悄地生長。
——
深夜。
列車的休息室里,亮著一盞小燈。
三月七抱著一個抱枕,縮在沙發的角落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來找點吃的。
結果剛走到走廊,就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現在。
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她們……該不會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吧?」
「不對,她們是同一個人來著。」
「這算什麼?自己和自己談戀愛?」
「等等,這個概念好複雜啊……」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就在這時。
休息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銀灰色身影走了進來。
頭髮還是濕的,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浴袍,臉上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表情。
饜足?慵懶?還是……某種滿足感?
「星!」
三月七猛地坐直了。
「你你你……你們剛才在幹什麼?!」
星的腳步頓了頓。
她轉過頭,看著三月七。
那雙灰金色的眼睛裡,有光芒在流轉。
「沒什麼。」
她說。
「到底是什麼啊!!!」
三月七的聲音都破音了。
星沒有回答。
她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拿出一瓶牛奶。
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然後。
她轉過身,看著三月七。
嘴角帶著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想知道?」
「下次……教你?」
三月七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
她抱著抱枕,像只受驚的小動物一樣往沙發深處縮。
「不不不不用了!」
「我什麼都不想知道!」
「你們自己玩去吧!」
星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她拿著牛奶瓶,慢慢地走出了休息室。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三月七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團漿糊。
「……」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為什麼我感覺自己錯過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還有㳉星呢?她怎麼沒出來?」
「該不會……累得睡著了吧?」
她越想越亂,最後索性把臉埋進了抱枕里。
「啊啊啊啊——」
「我不懂!」
「我什麼都不懂!」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她的哀嚎聲迴蕩在空蕩蕩的休息室里。
只有那盞小燈,默默地亮著。
把她毛茸茸的粉色腦袋,映成了一團模糊的、胡亂掙扎的影子。
而在派對車廂的浴室里。
㳉星靠在浴缸邊緣,左手枕在腦後,眼睛半眯著。
溫熱的水包裹著她的身體,讓她從頭到腳都暖洋洋的。
胸口那塊漆黑的印記,這會兒安靜得很。
沒有那種被掏空的感覺,沒有那種隨時要消失的恐懼。
只有滿滿當當的……
「存在感」。
她的嘴角微微翹起。
腦子裡還在回味著剛才的一切。
「果然。」
她在心裡說。
「歡愉的命途……這也算歡愉?」
「阿哈還是太超標了。」
「但看星寶的臉色。」
「可惜了。」
她伸了個懶腰,左手在水裡劃了兩下。
然後。
她閉上眼睛,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柔和。
窗外。
星穹列車繼續在宇宙中穿行。
那片被神樹庇護的星系,已經變成了一個遙遠的光點。
新的旅途,新的星球,新的冒險……
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而在列車的某個角落。
阿哈的笑聲突然響了起來。
那聲音虛無縹緲,像是從另一個維度傳來。
只有一句話,清晰地飄蕩在空氣中。
「哈哈哈哈哈!「歡愉」的命途,可不僅僅是讓你'開心'這麼簡單。」
「阿哈這樣幫助你……」
「下次……記得請我喝一杯?」
笑聲漸漸消散。
留下一片寂靜。
㳉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舒展開來。
「隨便你。」
她嘀咕著。
「反正我又不虧。」
然後。
她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了水裡。
吐出一串泡泡。
咕嚕咕嚕咕嚕——
那聲音在安靜的浴室里迴響,帶著幾分孩子氣的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