㳉星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曜青?
那個以武力著稱、由飛霄將軍統領的仙舟?
在原本的「劇本」里,曜青的主要敵人不應該是步離人嗎?
為什麼會變成……魙災?
「不對……」
㳉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星的身上。
「這不對勁。」
她在心裡瘋狂吶喊。
這絕對不是她熟知的那個世界線!
蝴蝶效應。
那隻該死的蝴蝶,扇動的風暴終於刮到了這裡。
因為她改變了太多人的命運,因為她用「終末」的力量強行逆轉了時間。
宇宙……
自我修正了。
它為了填補那些因果的空缺,為了平衡那些被強行留下的生命。
它創造出了一個新的、更加恐怖的敵人。
「曜青仙舟……」
符玄看著那些紅色的數據流,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她揮了揮衣袖。
「跟本座來。」
「有些東西,光看文字是無法理解的。」
符玄帶著兩人,走向了太卜司深處的一座獨立大殿。
這裡存放著通過「玉兆」記錄下來的、來自其他仙舟的歷史影像。
大門轟然洞開。
裡面沒有燈光。
只有無數懸浮在空中的記憶碎片,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符玄抬手一招。
一枚散發著濃重血氣的紅色玉兆飛到了眾人面前。
光影展開。
㳉星和星,終於看清了那個名為「魙災」的真面目。
那不是戰場。
那是屠宰場。
畫面中,曜青仙舟的某個甲板上。
並沒有步離人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滿地的……「衃」。
暗紅色的、如同凝固壞血般的物質,覆蓋了每一寸土地。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蠕動著、流淌著,吞噬著一切接觸到的有機物。
而在那片血海中。
無數個只有人形輪廓、卻沒有任何五官的怪物正在蹣跚前行。
它們的身體是由碎肉和骨渣強行揉捏而成的——那就是「臡」。
它們沒有武器。
因為它們的身體就是武器。
它們撲向身穿重甲的雲騎軍。並沒有撕咬,而是……融合。
一旦接觸。
雲騎軍的盔甲就像是被強酸腐蝕了一樣迅速軟化。
裡面的血肉瞬間崩潰,變成了和它們一樣的「臡」。
「啊——!!!」
畫面中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但那慘叫聲很快就變得沉悶、阻塞。
就像是喉嚨里卡住了無數根魚刺。
那是「骾」。
那些怪物會從受害者的七竅鑽進去,化作無數尖銳的骨刺,從內部將人撐破、撕裂。
而被感染的人。
並不會立刻死去。
他們會在極度的痛苦中,保持著清醒的意識。
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融化,看著自己變成那種噁心的怪物。
這種無法醒來的噩夢。
便是「魘」。
「這也太……」
星捂住了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見過裂界怪物,見過蟲群,見過反物質軍團。
但從未見過如此……
褻瀆生命的存在。
這完全就是為了「噁心」和「痛苦」而誕生的物種。
「這就是曜青正在面對的戰爭。」
「根據記錄,這場戰爭已經持續了上千年。」
「甚至比步離人的騷擾還要久遠。」
「曜青仙舟之所以全民皆兵,之所以飛霄將軍被譽為『天擊』,不僅僅是為了對抗豐饒民。」
「更是為了……鎮壓這些東西。」
符玄手指滑動。
畫面切換。
這一次,顯示的不再是戰場。
而是一顆星球。
一顆……
令人感到窒息的星球。
它懸浮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
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得近乎黑色的藍。
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海洋。
沒有任何陸地。
只有無盡的浪潮,和深不見底的深淵。
「這就是源頭。」
符玄指著那顆星球。
「曜青太卜司的觀測結果顯示,所有的『魙』,所有的『衃、臡、骾、魘』,最初的樣本……」
「都來自這裡。」
㳉星死死地盯著那顆星球。
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和恐懼感同時湧上心頭。
深藍。
海洋。
以及……那種隱藏在深海之下的、不可名狀的窺視感。
符玄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念出了那個星球的代號。
「編號:4546。」
「深藍行星。」
「曜青曾派出過七支遠征艦隊,試圖從源頭消滅這些怪物。」
……
她的目光像是被焊死在了那枚懸浮的玉兆之上。全息投影中的那顆星球,呈現出一種近乎靜謐的美感。深藍色的海洋覆蓋了地表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區域,大氣層中捲起白色的渦旋,像是一顆鑲嵌在絨布上的藍寶石。
但緊接著。
那顆「寶石」裂開了。
並沒有遭到隕石撞擊,也沒有恆星風暴的席捲。
它就像是一顆成熟到了極致、果皮再也無法束縛內部果肉的漿果,從赤道的位置,緩緩地、濕滑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不是地殼板塊的運動。
那是某種生物性的、令人作嘔的「增殖」。
大量的、呈現出暗紅色的物質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瞬間染紅了周圍的湛藍海域。
那些物質在真空中迅速膨脹,並沒有因為低溫而凝固,反而像是有意識的觸手,貪婪地向著周圍的虛空延伸。
「它在……分裂。」
星的聲音有些發緊,她下意識地握住了身側的炎槍,指尖在槍柄上壓出了一圈紅印。
畫面開始加速。
那顆編號4546的行星,在短短數個恆星日內,就完成了一次恐怖的自我複製。
噴涌而出的暗紅色物質在引力的作用下聚攏,形成了一顆新的、小一號的衛星。
這顆衛星通體血紅,表面坑坑窪窪,布滿了如同血管般搏動的溝壑。
它剛一成型,就立刻向著鄰近的另一顆宜居行星飛去。
就像是一顆隨風飄蕩的蒲公英種子。
只不過,這顆種子落地生根後,長出來的不是鮮花,而是地獄。
畫面再次閃動。
那顆被「種子」選中的倒霉行星,原本鬱鬱蔥蔥的綠色地表,在接觸到那抹紅色的瞬間,潰爛了。
森林枯萎,化作灰黑色的粘液。
河流乾涸,河床上堆滿了不明生物的骨骸。
大氣層被染成了鐵鏽色,無數「臡」——那種由碎肉和骨渣堆砌而成的怪物,像潮水一樣從撞擊點湧出,淹沒了城市,淹沒了文明。
「這就是『魙災』的傳播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