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前再次閃過那片血紅色的天空。
那個三頭屍體的虛影在視野邊緣一晃而過,這一次,它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她甚至能看清中間那個頭顱上,嘴角裂開的弧度。
它在笑。
對著她笑。
「唔……」
㳉星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控制台的邊緣。
星立刻扶住了她,掌心的溫度源源不斷地傳來,試圖驅散她身上的寒意。
「沒事吧?」
「沒事。」
㳉星擺了擺手,強行壓下那股噁心感。
她抬起頭,看向符玄。
「太卜大人。」
「您剛才說,羅浮對這件事的記錄很少。」
「那……有沒有誰知道得更多一點?」
「既然曜青在那邊打了七千多年,仙舟聯盟內部肯定有信息共享。不可能只有這點模糊的影像。」
符玄沉吟了片刻。
她背著手,在大殿裡來回踱了兩步。
粉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起伏,像是一朵盛開在黑暗中的蓮花。
「有。」
她停下腳步,目光投向了太卜司之外,投向了那座懸浮在雲海之上、象徵著羅浮最高權力的府邸。
「在羅浮,如果說有誰能接觸到比太卜司更深層、更核心的機密。」
「如果說有誰,曾經親歷過那個時代,甚至可能與曜青的那位天擊將軍有過深度的戰略互通。」
「那就只有一個人。」
符玄轉過身,抬手指向那個方向。
「神策府。」
「景元將軍。」
「他是羅浮的掌舵人,也是帝弓七天將之一。」
「雖然他平時看起來……懶散了些。」
說到「懶散」這兩個字的時候,符玄忍不住磨了磨後槽牙,顯然是對某位經常翹班的將軍積怨已久。
「但在這種關乎盟友存亡、甚至關乎整個仙舟命運的大事上。」
「他的腦子裡,裝著整個羅浮最完整的拼圖。」
㳉星與星同時眨了眨眼。
景元。
對哦!
這位神策將軍身上,藏著的秘密如此之多,知道的東西也這麼多。
並且還是將軍。
比太僕的職位高多了!
如果魙災真有如此可怕,想必真正的信息只有在這位將軍身上能得到。
不管是為了公事還是私事。
這趟神策府,是必須得去了。
「謝了,太卜大人。」
㳉星站直了身體,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重新變得堅定。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下次來……我給您帶兩杯不夜侯的特供奶茶,仙人快樂茶。」
符玄哼了一聲,傲嬌地揚起下巴。
「本座才不喝那種甜膩膩的東西。」
「那是青雀才喜歡的幼稚口味。」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並沒有拒絕㳉星的示好。
她揮了揮手,示意兩人可以滾蛋了。
「去吧。」
「如果將軍那邊有什麼消息……」
符玄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
「記得告訴本座一聲。」
「畢竟……窮觀陣雖然能算盡天機。」
「但這人心裡的鬼,和這宇宙里的魙……」
「卻是最難算透的。」
……
走出太卜司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依舊燦爛,星槎海依舊喧囂。
但㳉星卻覺得,這看似繁華的景象之下,似乎涌動著一股看不見的暗流。
那股暗流來自遙遠的曜青,來自那顆破碎的深藍行星,也來自她自己的腦海深處。
「走吧。」
㳉星拉了拉星的衣袖。
「去神策府。」
「去找那個……最喜歡眯著眼睛看戲的男人。」
「問問他,這齣戲……」
「到底還要唱多久。」
兩人剛來到神策府前,就被一個小弟弟攔住。
彥卿板著那張尚顯稚嫩的臉,試圖用最嚴厲的眼神逼退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
雖然他心裡清楚,真要動起手來,對面那個灰頭髮的姐姐大概率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旁邊那個拎著炎槍的更是個重量級。
但職責所在,不得不攔。
「停步!」
彥卿上前一步,手中長劍橫在胸前,劍鞘撞擊甲冑發出清脆的聲響。
「將軍正在與故友敘舊,特意吩咐過,除非天塌下來,否則誰也不見。」
他看了一眼滿臉煞氣的㳉星,又看了一眼雖然沉默但顯然也沒打算講道理的星,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稍微低了八度。
「星姐姐,你們這是……要去拆家嗎?」
㳉星停下腳步。
她現在的狀態確實有點嚇人。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卻燒著兩團名為「求知」的鬼火。
那種被「魙災」記憶折磨後的焦躁感,讓她周身的氣場都變得極不穩定。
「天塌沒塌我不知道。」
㳉星伸出手,輕輕撥開了彥卿橫在面前的劍鞘。
那動作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但我腦子裡的天,快要塌了。」
她沒有過多解釋,甚至沒有給彥卿再次阻攔的機會。腳下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閃過,直接跨過了神策府的高門檻。
「哎!等等!」
彥卿剛想追,星卻側身擋在了他面前。
「別追了。」
星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那是大人的煩惱。」
「小孩子還是去練劍吧。」
……
穿過九曲迴廊,繞過那座假山流水。
還未踏入書房,一陣歡快的笑聲便先一步鑽進了耳朵里。
「景元元!你這棋下得也太臭了!還沒有應星當年的一半水平!」
「觀棋不語真君子啊,白珩姐。再說了,當年應星那傢伙下棋全是靠悔棋贏的,我這叫尊老愛幼。」
「哼,誰悔棋了?那是戰術性撤退!」
書房的大門敞開著。
午後的陽光毫無保留地潑灑進去,將屋內的每一處角落都照得透亮。
景元坐在那張寬大的案幾後,手裡捏著一枚黑子,臉上掛著那種久違的、沒有任何負擔的笑容。
他對面坐著白珩,這位剛剛復活不久的狐人少女正沒大沒小地趴在桌子上,伸手去搶景元手邊的茶點。
鏡流和應星——或者說刃,一左一右地靠在窗邊。
鏡流摘下了眼罩,那雙紅瞳里倒映著窗外的流雲,神情雖冷,眉眼間卻舒展了許多。
應星正在擦拭一把新鍛的長劍,聽到景元的調侃,只是冷哼一聲,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拔劍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