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狂地用後腦勺去撞身後的合金牆壁,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把自己活活撞死。
威廉整個人趴在地上,十指摳著冰冷的金屬地面,指甲劈開翻起都渾然不覺。
他拼命想往前爬,可四肢軟得像浸了水的麵條,只能在地上徒勞地磨蹭,嘴裡含混不清地哭喊:「蕭先生……蕭爺爺……我給你當狗……我給你當最忠心的狗……求你別把我變成那樣的怪物……」
艾森直挺挺地跪著,臉上的肌肉全部抽緊扭曲成一副可怖的模樣。
他的嘴唇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字,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地上,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殺了我……你給我個痛快……我現在就死……」
話音未落,他猛地用額頭撞向鐐銬的合金鎖扣,一下、兩下、三下,鮮血四濺,染紅了他整張臉。
索尼婭蜷縮在角落裡,已經發不出成句的哭喊了。
她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阿撒茲勒空洞的瞳孔,嘴巴大張著,喉嚨里只有斷斷續續的抽氣聲。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顫抖,手指無意識地抓撓著自己的臉,指甲在臉頰上劃出一道道血痕。
貝利爾靠坐在牆邊,那隻獨眼圓睜著,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沒有哭喊,沒有求饒,只是死死盯著蕭默手裡的銀針,渾身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般一動不動。
可他的左手卻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指尖在地面上抓來抓去,把血痂和灰塵摳得一片狼藉。
瑪門已經癱成了一個扭曲的姿勢,後腦勺抵著地面,身體弓成蝦米狀。
他尖細的嗓音徹底劈了,只剩下嘶啞的嗚咽從喉嚨深處往外涌,眼淚順著額角倒流進頭髮里,和血水混在一起,黏成一片。
蕭默回頭掃了他們一眼,語氣淡淡的:「都別急,排好隊,人人有份。」
蕭默站起身來,看著地上的阿撒茲勒,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行了。」
「行……行了?」唐天驕瞪大了眼睛,快步湊過來,蹲在阿撒茲勒旁邊,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這也不像傀儡啊。這不就是昏過去了嗎?」
蕭默沒有回答,低頭看著阿撒茲勒,忽然輕聲說了一句:「起來。」
阿撒茲勒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拉動了。
他沒有任何徵兆地坐了起來。動作僵硬,但準確。然後他站起身,雙手依然被鐐銬鎖著,整個人站得筆直,灰藍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
「我的天。」唐天驕一下子跳了起來,連退了兩步,看向蕭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妖怪。
清玄師太握著拂塵的手緊了一下,低聲念了一句無量天尊。
林天海和林天行兩兄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驚駭。
沈寒霜的丹鳳眼微微眯起,盯著阿撒茲勒那張空洞的臉,沉默不語。
安妮咬著下唇,臉色有些發白,但眼底卻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
釋永嬋雙手合十,低聲道:「神魂散盡,只剩軀殼。阿彌陀佛,這後三針,當真逆天。」
「還沒完。」蕭默走到阿撒茲勒面前,看著他空洞的眼睛,緩緩說道,「我剛才說的是『起來』,用的是最基礎的身體指令。接下來我要試一試,他是不是真的能完全執行我的命令。」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阿撒茲勒:「抬右手。」
阿撒茲勒的右臂緩緩抬起,動作雖然有些僵硬,但準確無誤。
「放下。」
右臂放下。
「向左轉。」
阿撒茲勒像一具上了發條的木偶一樣,整個身體向左轉了九十度。
「走到牆邊。」
阿撒茲勒邁開步子,朝大廳左側的水泥牆走去。他的步伐比平時慢了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沒有一絲猶豫。
當他的鼻尖幾乎碰到牆壁時,蕭默出聲:「停。」
阿撒茲勒停住,紋絲不動。
大廳里安靜得只能聽到其他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唐天驕用力咽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這也太邪門了。他還有自己的意識嗎?」
蕭默搖了搖頭:「理論上,沒有。他的自我意識已經被打散了,現在控制他行為的是我留在他腦內的精神印記。」
「這就像……我在他腦子裡裝了一台接收器,我的指令通過精神印記傳過去,他的身體就照做。」
沈寒霜突然問:「那他的武功呢?還能打嗎?」
蕭默轉頭看向阿撒茲勒:「打一拳。」
阿撒茲勒猛地轉身,左拳直直擊出,砸在面前的水泥牆上。
「砰」的一聲悶響,整面牆都震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牆上出現了幾道明顯的裂紋。
「臥槽。」王猛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進來,站在人群後面,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老大,這一拳得有他全盛時期的七八成吧?」
蕭默看向牆上那幾道裂紋,微微點頭:「他的修為還在,只是沒有了自主意識,不會主動思考。但如果我下達明確的戰鬥指令,他會按照我設定好的目標去全力執行。」
「比如說,我讓他殺保羅,他會去嗎?」沈寒霜追問道。
蕭默笑了:「我只需要告訴他目標是誰,他就會一直追到死。」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
蕭默轉過身,朝剩下的三十七個人看去。
那些俘虜被剛才這一幕嚇得面無人色,有些膽小的已經在發抖了。
他們親眼看著阿撒茲勒像條狗一樣被操控,這種恐懼比死亡更讓人崩潰。
「別急。」蕭默笑著朝他們走了過去,手裡又多出了三根銀針,「你們一個一個來。別浪費我的銀針。」
從下午兩點到凌晨兩點。
十二個小時。
地下基地的大廳里燈火長明,針起針落,一個又一個天人境高手被抬上來、施針、變成傀儡、再被送回牢房。
蕭默的手很穩,從頭到尾沒有一次失誤。他像是那針匣里的銀針一樣,冰冷、精準、不知疲倦。
直到最後一次把針收回針匣,蕭默才直起腰,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指,長出一口氣:「三十八個。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