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天人境中期高手分站在三人身後,氣息森冷,像十五柄隨時出鞘的利刃。
再後面是四十五個天人境初期、九十個半步天人境、兩百個先天境。
三百五十人,層次分明,氣勢逼人。
阿卡姆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掃過四周的高地和叢林,高聲喝道:「影子蕭默!滾出來受死!」
聲音渾厚,夾雜著真氣,在山谷間迴蕩開來。
那些金三角的普通戰士只覺得耳膜嗡嗡作響,有幾個甚至臉色發白。
但沒有任何人後退一步。
「影子!出來受死!」恩格瑪跟著暴喝一聲,聲音更大,更狂。
「我們三大勢力傾巢而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弗里達的聲音又尖又利,像冰錐子扎進人的耳膜。
三道聲浪疊加,震得荒草都伏倒在地。
然而回應他們的,不是蕭默的聲音,而是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是很多人的腳步,整齊得像是同一個人在走路。從包圍圈的正後方,一步一步地走了出來。
蕭默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雙手背在身後,步履從容地走向公路中央。
陽光從他身後打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而他的身後,跟著三十八個人。
三十八道身影排成四排,步伐一致,面無表情,如同從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雕像。阿撒茲勒、貝利爾、瑪門、阿波羅、雷蒙、艾森、威廉、索尼婭、科迪……
三十八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如同夢遊的幽靈,跟在蕭默身後,一步步走到了運輸機前方五十米處。
全場死寂。
空氣像是被抽乾了,連風聲都停了。
阿卡姆瞪大了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張著嘴,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扼住了喉嚨,半天發不出一絲聲音。
弗里達的冰藍色刀刃垂了下去,冰冷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
她的嘴唇開始顫抖,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死死盯著索尼婭和科迪,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索尼婭……科迪……」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你們還活著……」
恩格瑪扛著蛇形戰斧的手臂微微發抖。
他看著艾森和威廉,還有那些北冥會的兄弟們,喉結上下滾動,眼眶竟然有些發紅:「沒死……沒死就好……都還活著!我就知道你們沒那麼容易死!」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艾森!是我!恩格瑪!你看我一眼!威廉!你小子他媽倒是吱個聲啊!」
沒有人回應。
三十八個人像三十八尊沒有靈魂的泥塑,立在蕭默身後,連眼珠子都沒有轉一下。
他們的目光空洞地穿過面前的故人,投向遠處某個虛無的地方,連呼吸都是平的。
阿卡姆又叫了幾聲:「阿波羅!雷蒙!你們怎麼了?說話啊!兄弟!我是阿卡姆!」
依舊無人回應。
山風從谷口灌進來,吹動那些人身上的衣服,衣角翻飛,人卻紋絲不動。
北冥會的恩格瑪最先察覺出異樣。
他猛地轉頭,雙眼赤紅地瞪著蕭默,牙關咬得咯嘣作響,聲音從喉嚨深處炸出來:「影子!你他媽把他們怎麼了?!」
蕭默沒有急著回答。
他抬起右手,緩慢地指向那三百五十名敵人。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就像在說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殺光他們。用你們最殘忍的手段,殺光他們。他們是你們的殺父仇人,是你們的滅族仇人。現在,去報仇。」
他話音剛落,身後三十八道身影突然動了。
阿撒茲勒第一個衝出,銀白色聖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向阿卡姆。
貝利爾左手揮著銀色戰錘緊隨其後。瑪門化作一道殘影,從側翼包抄。
阿波羅、艾森、索尼婭、威廉……三十八個天人境高手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朝曾經的袍澤、昔日的戰友猛撲過去。
蕭默卻退出了包圍圈。
他退得不緊不慢,像是從一片波濤洶湧的海面上抽身而出,衣角都未沾一點血腥。
安妮和沈寒霜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戰場中央。
大戰爆發了。
起初,三大勢力的人根本沒想下死手。
他們一邊抵擋,一邊還在拼命嘶吼,試圖喚醒那些昔日的兄弟朋友。
「阿波羅!你瘋了嗎!我是阿卡姆啊!你睜眼看看!我們是一起長大的!一起在羽蛇神面前發過誓!」阿卡姆一邊格擋阿波羅瘋狂的進攻,一邊嘶聲喊道。
阿波羅沒有回答。
他的彎曲雙刀如同兩輪彎月,帶著羽蛇神圖騰的暗金色真氣,一刀快過一刀,刀刀朝著阿卡姆的脖子、心臟、眼睛招呼。
他的眼神是空洞的,裡面什麼都沒有,就像一個沒有底的黑洞。
「瑪門!我是你師兄啊!你忘了我們在聖光殿裡一起讀聖經的日子了嗎?」一個教廷的銀袍武士一邊退避一邊哭喊。
瑪門的細劍如毒蛇吐信,沒有一絲猶豫地刺穿了他的手腕,再一絞,整隻手都被卸了下來。
「艾森!我是你親表哥!你他媽醒醒啊!」恩格瑪揮舞蛇形戰斧,拼命抵住艾森的蛇頭權杖。
他的力氣比艾森更大,完全可以反壓,但他不敢下死手,只能一退再退,一邊退一邊喊。
艾森的雙眼裡沒有半點波動。
他的蛇頭權杖泛著幽暗的紅光,每一杖都帶著北冥會秘法的煞氣,像要把恩格瑪的天靈蓋一杖砸碎。
三大勢力的其他高手也陷入了類似的煎熬。
他們面對的是曾經並肩作戰的生死兄弟,是曾經一起喝酒、一起殺人、一起在絕境裡把命交給對方的親人。
他們下不了死手,只能狼狽地招架、後退、再招架。
「小心!」
一聲慘嚎傳來。
一個天人境初期的北冥會高手在抵擋時稍一猶豫,被威廉從背後一刀捅穿了腰子,整個人往前一撲,又被另一個傀儡補了一拳,當場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