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俊傑站在小區樓下的樹蔭里,掏出手機,點開了馬大柱的手機號。
「嘟…嘟……」
電話一直等待接通中,馬俊傑心急如焚,莫名心慌意亂。
不知不覺,馬俊傑攥著手機的掌心沁出了汗,
昨天電話里那聲沉悶的耳光,還有馬大柱冒著風險喊出的「馬小芳在莞城」,一遍遍在耳邊迴響。
突然,電話接通了。
「哥,你沒事吧?」馬俊傑脫口而出,聲音里藏不住的急切。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沙啞的咳嗽,像是喉嚨里卡了沙子,
馬大柱的聲音低得像蚊子鳴叫,回答,
「沒事……」
馬俊傑的心猛地一沉。
這哪是沒事的樣子?
那聲音嘶啞得幾乎變了調,分明是被打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他能想像出,此刻的馬大柱,臉上或許帶著青紫的巴掌印,身上說不定還有新添的瘀傷。
劉冬梅那個潑婦,下手從來不知道輕重。
「阿傑,錢轉了嗎?」馬大柱沒等他再問,就急急忙忙地岔開話題,
「我銀行卡里……怎麼還沒收到?」
馬俊傑這才想起轉帳的事,連忙解釋,
「哥,我早上起晚了,現在正準備去銀行呢。」
「好,知道了…」馬大柱連忙應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阿傑,辛苦你了。這錢就算是哥借你的,等以後哥緩過來了,肯定還你。」
「說這些幹啥。」馬俊傑淡淡一笑,心裡卻五味雜陳。
馬大柱這輩子,早就被劉冬梅拿捏得死死的,別說還錢了,能保住自己一條命就不錯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馬俊傑也不想再多探討這個事情,
而是話鋒一轉,突然開口問道,
「哥,昨天你說馬小芳也在莞城,她具體在哪個位置?有沒有聯繫電話?」
這句話問出口,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馬俊傑耳朵豎直了,等著對面的回答,
他的心臟「咚咚咚」地狂跳,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煎熬。
他多希望馬大柱能立刻報出一個地址,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片區,對他來說都是天大的希望。
然而,電話那頭卻是一片死寂。
過了足足半分鐘,才傳來一聲長長的、沉重的嘆息,那聲音里滿是無奈和愧疚,
「阿傑,不是哥不想幫你……是哥…真的不知道啊。」
馬俊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馬大柱繼續說道,
「阿傑,話說起來,這也是好多年前了…馬小芳給你寫過一封信,被…被你嫂子私下收起來,然後燒了,沒…沒讓你知道……」
「我看寄信的地址…寫的就是東莞……」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馬俊傑的頭頂。
馬俊傑整個人都僵住了,耳邊嗡嗡直響,
原來早在幾年前,馬小芳聯繫過自己,
這麼多年,他一直以為馬小芳忘記了自己,其實是自己錯怪了她。
「媽的,劉冬梅,這個死女人!」
「臥槽,臥槽啊!」
馬俊傑氣得咬牙切齒,內心又莫名隱隱作痛。
希望,就像被刺破的氣球,「噗」的一聲,癟了。
「阿傑,對不起啊……」馬大柱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歉意,
「哥沒本事,我…我也沒辦法,一直沒…沒告訴你……」
馬俊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能怪馬大柱嗎?不能。
馬大柱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能冒著被打的風險,把這個消息告訴他,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有氣無力地說,
「沒事了,哥,我先掛了,現在去給你轉帳。」
「哎,好,阿傑你別……」
馬俊傑不想再聽,掛了電話。
電話掛斷,他依舊保持著舉著手機的姿勢,怔怔地站在原地。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可他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空落落的,又涼又疼。
昨天還覺得,這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的消息,可現在才發現,
這消息就像打在臉上的陰影,看著近在咫尺,卻怎麼也摸不著。
「嘀…嘀……」
一陣尖銳的汽車喇叭聲猛地響起,驚得馬俊傑渾身一顫。
他回過神,茫然地看著馬路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只覺得自己像個迷路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一遍遍地在心裡安慰自己:
沒事,沒事的。
至少,知道小芳就在莞城了,知道她還活著,這就比什麼都強。
以前是大海撈針,現在,至少把範圍縮小到了一座城市。
只要她在這座城市裡,總有一天,自己能找到她的。
馬俊傑攥緊拳頭,手有些生痛,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對,不能放棄。
馬俊傑重新抬起頭,把手機揣進口袋,邁開腳步,朝著不遠處的銀行走去。
十幾分鐘後,他到了一家銀行,走進去,給馬大柱轉了2000塊錢。
當然他可以轉更多,可是馬俊傑很清醒的明白,
轉再多又有什麼用?
最後還不是落到劉冬梅那個女人手裡?
兩千塊,不多不少,夠他們幾個人回老家的路費了。至於其他的,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轉好了錢,馬小芳的事也就可以暫時放下了。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趕緊聯繫劉小山的母親,
劉小山的事情,一直是自己的一個心結,
馬俊傑知道,這個事情必須要做個了結了。
他拿出手機,翻出昨天從蔣豪那裡拿到的劉小山媽媽劉翠娥的電話,打了過去。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就被接通,甚至馬俊傑都沒反應過來。
一個蒼老、沙啞,還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餵?你找誰?」
馬俊傑的心,猛地一揪。
這聲音,聽著就像是被生活壓垮了的樣子。
他能想像出,一個失去了兒子的母親,這些日子是怎麼熬過來的。
「阿姨,你好。」馬俊傑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
「請問,您是劉小山的媽媽,劉翠娥阿姨嗎?」
「是!我是!」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還有一絲急切的慌亂,
「你是誰?你是不是知道我兒子的事?你告訴我,我兒子到底怎麼了?」
一連串的問題,砸得馬俊傑鼻子發酸。
他握緊手機,喉嚨滾動了一下,沉聲道,
「阿姨,電話里說不清楚,我們見面聊吧。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找你。」
「我……我在藍月亮KTV後面的那個公園……」劉翠娥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天天都在這裡等,等我兒子到KTV 上班,等他回來……」
馬俊傑聽了心一痛,
猜想,莫非劉翠娥還不知道劉小山已經死掉了?
馬俊傑無法想像,
他咬了咬腮幫子,胸口像是堵著一團火,燒得他難受。
「好的阿姨,你在那裡等我,我馬上過去!」
「哎!好!好!我等你!我等你!」劉翠娥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的感激。
掛了電話,馬俊傑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一種多麼難以言喻的痛。
馬俊傑眼睛有點濕潤,想了想,轉過身,再次走進了銀行,
過了十幾二十分鐘,等馬俊傑再出來,
手裡已經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牛皮袋子。
他拿著東西,走到馬路上,攔了一輛計程車,
「師傅,去藍月亮KTV!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