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奔?」
大殿內的眾將都樂了。
「他娘的,你們匈奴人不是挺硬氣嗎?當年把大幹皇朝都搞得灰頭土臉的,現在這就慫了?」
尉遲恭把海碗往桌上一墩,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呼衍邪一哆嗦。
「再說了,你們被蒙古人打得跟孫子似的,這時候來投奔,是不是想拿我們當槍使啊?」
尉遲恭咧著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不敢!絕對不敢!蒙古鐵騎勢大,我匈奴雖有勇士,但……但缺糧少械。」
「冒頓單于說了,只要大帥肯收留,匈奴願獻上戰馬五萬匹,牛羊十萬頭,並且……並且單于願將他最寵愛的女兒獻給宸王冕下……」
呼衍邪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呸!誰稀罕你們的牛羊?我家主公治下,百姓富足,要什麼沒有?」
「至於女人……呵,我家主公紅顏知己皆是天下少有,會看得上你們草原上的野丫頭?」
呼衍邪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把頭埋得更低,額頭上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後堂的屏風後轉出來幾個人。
為首的一人,身穿錦袍,面如重棗,長須飄飄,正是如今玉州的實際掌控者——趙匡胤。
跟在他身後的,是那個著名的「兒皇帝」石敬瑭,以及一眾玉州本土的文武官員。
趙匡胤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本來以為蘇烈是來幫忙的,是「友軍」。
可現在一看,這哪裡是友軍,這分明是請來了一尊送不走的瘟神!
蒙古鐵騎是被打退了,可蘇烈這十萬大軍賴在豐州城不走了。
不僅不走,還接管了城防,收編了不少玉州的潰兵,甚至開始在城中推行干州的政令。
這是要幹什麼?這是要鳩占鵲巢啊!
現在匈奴人還要來歸順,這不是給蘇烈送兵送糧嗎?
一旦蘇烈接受了匈奴的歸順,兵力暴漲,那他趙匡胤還有什麼話語權?
到時候整個玉州,怕是連個姓趙的立足之地都沒有了!
「蘇帥,此事不可!匈奴人狼子野心,反覆無常!」
「當年大幹皇朝對他們那麼好,他們還不是照樣寇邊?」
石敬瑭往前邁了一步。
「如今被蒙古人打急了,就來投奔,這分明是『驅虎吞狼』之計!若是收留了他們,等他們緩過勁來,必定會反咬一口!到時候玉州百姓生靈塗炭,這個罪責誰來擔?」
石敬瑭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那是相當狠辣。
「不不不!我們是真心歸順!冒頓單于發了血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呼衍邪一聽,急得都要哭了。
「誓言要是有用,還要刀兵幹什麼?」
「蘇帥,你雖然大破蒙古,但這玉州畢竟是我夜煞軍的地盤。」
趙匡胤冷著臉,目光直視蘇烈。
「匈奴人若是進來,是駐紮在城裡還是城外?若是駐紮城外,糧餉誰出?若是他們劫掠百姓,又該如何處置?這些問題,蘇將軍可曾想過?」
趙匡胤這話說得很有水平,既點明瞭主權,又指出了實際操作的困難,擺明了就是不想讓蘇烈接收這股勢力。
蘇烈看著趙匡胤那張警惕的臉,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也不惱,反而笑了,站起身走到趙匡胤面前。
「趙將軍多慮了。」
蘇烈拍了拍趙匡胤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趙匡胤嘴角一抽。
「匈奴人來不來,不是他們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得看我家主公的意思。」
他轉過身,看向跪在地上的呼衍邪,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
「至於你們……」
蘇烈拖長了音調,讓呼衍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以先行讓匈奴一部分在玉州邊境,但有三個條件。」
「第一,匈奴所有部眾,必須不得玉州邊境三百里,駐紮在指定區域,不得擅入玉州一步。」
「第二,所有戰馬、牛羊,統一由我軍接管分配,你們只留口糧。」
這條件,霸道!太霸道了!
這哪裡是接納歸順,這分明就是要把匈奴人當成家奴使喚!
呼衍邪愣住了,趙匡胤也愣住了。
趙匡胤原本以為蘇烈會欣然接受,或者至少會討價還價一番,沒想到蘇烈直接開出了這種「奴隸條約」。
這……這反而讓趙匡胤心裡稍微舒服了點。
這麼苛刻的條件,匈奴人肯定不會答應吧?只要他們不答應,這事兒就黃了。
然而,下一秒,呼衍邪的反應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我答應!我答應!」
呼衍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還有一絲狂喜。
「只要蘇帥肯出兵救我們,別說二個條件,二十個我們也答應!單于早就說了,只要能保全部族,哪怕是給宸王冕下當馬伕都行!」
趙匡胤的臉瞬間黑了。
這匈奴人,骨頭也太軟了吧!
「帶他們下去洗漱,給點熱的吃食,別餓死了。」
蘇烈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他點了點頭,對旁邊的親兵道。
「諾!」
呼衍邪千恩萬謝地被拖了下去,那模樣,比見到親爹還親。
大殿內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凝重。
「蘇帥,你真要收留這群狼崽子?就不怕養虎為患?」
趙匡胤看著蘇烈,沉聲道。
「趙將軍,你以為我想收留他們?一群只會放牧的廢物,能有什麼用?」
蘇烈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趙匡胤。
「那你……」
趙匡胤一愣。
「主公的胃口,從來都不只是一個草原部族。」
「匈奴人是誘餌,也是炮灰,有了他們在前面頂著蒙古人,我們才能騰出手來,做更重要的事。」
蘇烈走到地圖前。
「更重要的事?」
趙匡胤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臉色變得有些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實力,這就是實力!
在絕對的兵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蒼白的。
而此時,殿外的風雪更大了。
呼衍邪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看著外面漫天的飛雪,眼神複雜。
匈奴人的命運已經交到了別人手裡,甚至如果不交出去,匈奴人就只有死路一條。
「單于啊,希望您的決定是對的……」
他低聲喃喃自語,然後猛地灌了一口湯,熱辣的感覺順著喉嚨燒到胃裡,讓他原本冰冷的身體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而在大殿內,蘇烈看著牆上的地圖,目光深邃。
匈奴人來了,蒙古人還在虎視眈眈,趙匡胤心懷鬼胎。
這玉州的水,渾著呢。
不過,水渾才好摸魚。
「主公,您要的玉州,定方一定會為您拿下來,接下來就看您怎麼落子了。」
蘇烈摸了摸腰間的佩劍,劍柄冰冷,但他的血卻熱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