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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2章 冒頓最後的倔強

2026-09-30 16:29:28 作者: 木槿白衣

  「單于,蘇烈的大軍已經過了饒樂水!」

  左賢王呼衍邪一臉慌張地跑進來。

  「慌什麼!」

  冒頓冷哼一聲,站起身,走到掛著巨大狼首雕像的牆壁前。

  大帳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有那盆炭火偶爾爆出一兩聲「噼啪」的脆響,炸開幾點猩紅的火星子,瞬間又被寒冷吞沒。

  冒頓單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就像這草原上的凍土一樣,又硬又黑。

  「單于……蘇烈那邊的信使還在外面候著呢,說是……說是蘇大帥有令,務必今日就要給個准信兒。」

  呼衍邪縮著脖子,小心翼翼地從帳篷縫隙里探進半個腦袋,聲音低得跟蚊子哼似的。

  他是真怕啊,自家這位單于爺的脾氣,那是出了名的暴躁,上一秒還在跟你稱兄道弟,下一秒就能拔刀把你砍了祭天。

  「催!催個屁!」

  冒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那隻缺了口的酒碗跳了起來,殘酒灑了一地。

  呼衍邪嚇得一哆嗦,連忙縮回頭去傳話了。

  冒頓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子羊皮襖上的膻味直衝腦門,信寫得很短,也沒什麼廢話,就兩件事。

  第一,蘇烈要匈奴人出動主力精銳,不是那種老弱病殘湊數的,是真正能打仗的控弦之士,至少五千人以上,作為偏師去策應「雲中之軍」,進攻蒙古殘兵的側翼。

  第二,點名要人,克拉肯、尼德霍格,這兩個匈奴族的「護國戰神」,必須隨軍出征,聽候調遣。

  「放他娘的狗屁!」

  冒頓看完,怒火攻心。

  「想要老子的精銳?還想要克拉肯和尼德霍格?他蘇烈怎麼不去搶?!」

  

  冒頓在大帳里來回踱步,腳下的羊毛地毯都被他踩得亂七八糟。

  這哪裡是借兵,這分明就是明搶!而且搶的還是他冒頓的命根子!

  如今的匈奴,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縱橫大漠、讓大幹皇朝甚至大凌皇朝都頭疼的匈奴了。

  被鮮卑人打,被中原人打,現在又被蒙古人像趕羊一樣追著屁股咬,好不容易才在玉州邊境這塊地界紮下根來。

  這點家底,那是冒頓拿無數族人的命換來的,每一副鐵甲,每一張強弓,那都是寶貝疙瘩。

  至於克拉肯和尼德霍格,那更是匈奴人的精神支柱,一個是海中巨妖般的狂戰士,一個是陰影里的死神,這倆人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匈奴人的魂兒也就散了一半。

  「單于,息怒,息怒啊!」

  就在冒頓快要爆發的時候,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帳角的陰影里傳了出來。

  冒頓停下腳步,扭頭看去,只見陰影里坐著幾個人,一直沒吭聲。

  說話的是個身材瘦削、臉色蒼白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有些發舊的錦袍,手裡把玩著兩顆鐵膽,正是匈奴族裡出了名的智多星,也是當年的匈奴貴族——中行說。

  雖然在歷史上這貨是個漢奸,但在這個架空的亂世里,他卻是冒頓身邊為數不多的腦子清醒的人。

  「息怒?你讓老子怎麼息怒?「蘇烈這小兔崽子,這是要把咱們往火坑裡推啊!」

  那蒙古殘兵雖然敗了,但提豐的幾個弟弟還在,那也是塊硬骨頭!讓咱們去啃,崩了牙怎麼辦?」

  冒頓瞪著中行說。

  「單于,崩了牙總比餓死強吧?」

  中行說慢條斯理地轉著鐵膽,幽幽道。

  一句話,把冒頓噎得半天沒說出話來。

  「咱們現在是在哪兒?是在人家干宸王的地盤邊上討生活,這大冬天的,草原上的雪都快把帳篷埋了,牛羊凍死一大半,族人餓得眼睛都綠了。」

  「要是沒有玉州運過來的糧食和棉布,不用蒙古人來打,咱們自己就得先亂起來。」

  中行說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玉州的方向。

  「再說了,蘇烈這封信,名義上是『軍令』,實際上是『通牒』,咱們要是不去,蘇烈有的是藉口斷了咱們的糧道。」

  「到時候不用蒙古人動手,干宸王的大軍就能把咱們踏平了。」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


  「那也不能把我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兒郎們派出去送死啊!」

  冒頓咬著牙,腮幫子鼓得老高。

  「誰說是送死?」

  「蘇烈這是想用咱們的刀,去殺蒙古人的人,但他蘇烈能用,咱們為什麼不能反過來利用他?」

  中行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利用他?」

  冒頓愣了一下。

  「對!單于別忘了,蘇烈這次北伐,帶的可是干宸王麾下的精銳,羽林軍、玄龍衛,那都是寶貝。」

  「他讓咱們去打側翼,說白了就是讓咱們去當誘餌,去消耗蒙古人的箭矢。」

  中行說眼裡閃著精光。

  「咱們可以出兵,但不能出力,讓克拉肯和尼德霍格去,但不要真打,等蘇烈的主力跟蒙古人拼得差不多了,咱們再上去撿漏。」

  「要是蘇烈敗了,咱們立馬撤回來,甚至還能趁火打劫一把;要是蘇烈贏了,咱們也有『參戰』的功勞,到時候分戰利品,干宸王還能少了咱們那一份?」

  中行說走到冒頓身邊,壓低了聲音。

  「這……蘇烈又不是傻子,能看不出來?」

  冒頓聽得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皺起了眉。

  「他現在急需炮灰與僕從軍來充當他們的肉盾,替他們去送死,只要有人在前面頂著,就算知道咱們在划水,他也會指揮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因此我們只需要保證他們那支「雲中之軍」一直在前面死扛著,就是我們側翼進度慢一點也是可以接受的。」

  中行說攤了攤手。

  冒頓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腰間的刀柄,中行說的話雖然陰損,但確實是眼下減低損失的好辦法。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報——!」

  「單于!蘇烈那邊又派人來了!」

  帳外又傳來一聲急報,緊接著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混帳!就這麼想我們去送死嗎!」

  冒頓勃然大怒,剛要發作,卻被中行說一把拉住。

  「單于,忍一時之氣,方能圖萬世基業。」

  中行說的眼神堅定無比。

  「答應他!但要提條件!」

  冒頓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要把胸口的鬱悶全都吐出去。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裡的怒火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好!」

  「傳我將令!」

  冒頓猛地轉身,大步走到帥案後坐下。

  「在!」

  帳外的親衛連忙應道。

  「命——左賢王呼衍邪,率本部五千控弦之士與一萬匈奴兒郎,即刻開拔,前往玉州以北集結,聽從蘇烈調遣!」

  「命——克拉肯、尼德霍格,隨軍出征,為左右先鋒!」

  「另外……告訴蘇烈,我匈奴人雖然勇武,但這大冬天的,馬匹缺乏精料,盔甲也有破損。」

  冒頓頓了頓。

  「請蘇大帥看在同為干宸王效力的份上,先撥五萬石精糧,一千副鐵甲,八百張強弓作為『開拔費』!」

  這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是冒頓最後的倔強了,也是他的底線,你要用人,就得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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