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還去送死？」
「咱們這十幾萬弟兄，是用來防草原的，不是用來給那幫權貴當家丁的！」
林嘯瞪著眼。
「不去，就是抗旨，抗旨的下場你我都知道。」
秦岳指了指頭頂。
林嘯沉默了，在大凌這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規矩」兩個字怎麼寫了。
「可是……」
林嘯還是不甘心。
「這鎮北關怎麼辦？留給誰守？」
秦岳沒說話，目光轉向了帳外。
風雪中，一個年輕的身影正頂著風，在校場上巡視。
那人穿著一身玄色輕甲，沒披披風，手裡提著一桿亮銀槍，槍尖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叫向尉戈，大凌皇朝這一世代的新任聖級統帥之一，被譽為「千軍隱龍」，也是未來的鎮北軍統帥。
在原本軌跡當中，就是他聯合那位大凌帝星麾下天蒼茫以及大幹皇朝的「北疆冰鳳」沐青林等人，硬生生攔住了草原帝星賽罕組建的草原異族大聯盟南下！
不過如今隨著蘇夜的各種亂入，如今草原的實力早就已經今非昔比，而這位向尉戈麾下的實力卻要被無限削弱了。
「老秦，你是說……」
「尉戈？他行嗎？雖然這小子是個好苗子，可畢竟太年輕了，今年才二十有二吧？讓他鎮守一關，是不是太冒險了？」
林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一亮，隨即又皺起眉。
「冒險？」
「老林啊，咱們倆都老了，這幾年要是沒有這小子，咱們這把老骨頭早就被草原上的那些狼給啃乾淨了。」
秦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像是老父親提到自己即將遠行的兒子。
「三年前，室韋人趁夜偷襲，帶了三萬精騎想要破關搶糧，當時咱們倆都被困在外圍，是誰帶著八千新兵，硬是頂著數倍的敵人守了整整一夜，還反殺了室韋的首領？」
秦岳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在鎮北關的位置上敲了敲。
「那次是運氣好，加上那幫室韋人輕敵……」
林嘯咂了咂嘴。
「兩年前，草原大雪，咱們的糧草運不上來，全軍餓肚子，又是誰帶著人深入草原兩百里，端了突厥人的一個冬營，搶了三千頭羊回來？」
林嘯不說話了，只是摸了摸鼻子。
「還有去年秋天，鐵木真的那個先鋒哲別，帶著五千射鵰手來試探虛實。」
「當時咱們主力還在整頓，是誰在城牆上，一箭射斷了哲別的旗杆，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哲別引以為傲的『穿雲箭』給比了下去，嚇得那老小子連夜退兵三十里？」
秦岳轉過身，看著林嘯。
「行了行了，別數了，我知道這小子是個妖孽，可那是打仗，現在是守關！」
「守關不光要能打，還得要有腦子，要能跟那幫文官、跟朝廷周旋！這小子脾氣倔，像頭驢，要是上面再來個什麼狗屁監軍，或者又來一道亂七八糟的旨意，他能忍得住？」
林嘯嘆了口氣，擺擺手。
「所以，這才是我最擔心的。」
「但也正因為他年輕，所以他有衝勁，有變數，最重要的是……」
秦岳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捲軍報。
「這孩子心裡有大局，不像咱們，被這『忠君』兩個字捆了一輩子，他守的不是大凌的皇家私產，守的是這關後的百萬黎民。」
秦岳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
「他娘的！賭一把！大不了咱們哥倆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要是這小子守不住，咱們就算是從棺材裡爬出來，也得把關給奪回來！」
林嘯沉默了許久，最後狠狠地一拍大腿。
「傳令！」
秦岳猛地轉身，聲音如洪鐘大呂，在營帳里迴蕩。
「命！向尉戈即刻入帳！」
……
向尉戈走進大帳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寒氣。
「末將向尉戈，參見大帥，參見將軍！」
他單膝跪地，甲冑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起來。」
秦岳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向尉戈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臉輪廓分明，劍眉星目，只是左眉骨上有一道淺淺的疤痕。
「看看這個。」
秦岳把那捲調兵令扔了過去。
向尉戈伸手接住，展開，迅速掃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驚慌，也沒有憤怒，平靜得像是一潭深水。
「看懂了？」
林嘯在一旁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看懂了。」
「朝廷要調主力南下勤王，平定劉、項、劉三家叛軍。」
向尉戈收起軍報，雙手捧回。
「那你覺得，咱們該不該去？」
秦岳問。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嗎，但這道旨意蓋的是鳳印，走的是正道，若是不去，便是給了王莽和那幫反賊口實。」
「到時候不僅咱們要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這鎮北軍的家眷，還有關後的百姓，都會成為被清算的物件。」
向尉戈抬起頭，目光直視秦岳。
「喲，看得挺透。」
「那你覺得，這關交給你，能守住嗎？」
林嘯咧嘴一笑。
向尉戈沒有立刻回答，轉頭看向帳外的風雪，似乎能透過那漫天飛雪，看到關外那片廣袤而危險的草原。
「只要草原上的雪還沒化，只要室韋和突厥人還沒餓死，這關就不好守。」
「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向尉戈還有一口氣，鎮北關的旗幟就不會倒。」
向尉戈的聲音很冷。
「好小子！」
「有種！不愧是咱們哥倆調教出來的種！」
林嘯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向尉戈的肩膀。
「尉戈，這鎮北關，還有這剩下的一萬五千精銳和那些郡兵老弱，就交給你了。」
秦岳也走了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兵符，那是鎮北軍主帥的印信，沉甸甸的。
「這裡面，有咱們的老底子，也有剛招募的新兵蛋子，你要把他們帶好。」
秦岳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末將定不負二位將軍所託！」
向尉戈雙手接過兵符，沉聲道。
「還有，王莽那老狐狸不是省油的燈，這次調令來得蹊蹺，皇城裡恐怕已經變天了。」
「如果……我是說如果，皇城那邊再來什麼亂七八糟的旨意，或者派了什麼監軍太監來，你不要硬頂，先應付著，一切以儲存實力為主。」
秦岳壓低了聲音，湊近向尉戈的耳朵。
「末將明白，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向尉戈眼神微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