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天殿後的長壽宮當中,這裡原本是此前劉皇后在後宮當中禮佛靜養的地方。
但是不久前在王莽政變並掌控朝政之後,這裡就成為了軟禁她的「金絲籠」。
此時長壽宮中的劉皇后身穿一身明黃鳳袍,斜躺在一張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參茶,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蕭瑟的枯枝。
「王閣老大駕光臨,是來看本宮笑話的?」
聽到腳步聲,她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老臣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王莽腳步一頓,隨後就像沒聽到似的,若無其事地走到劉皇后面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
「行了,別假惺惺了。」
劉皇后猛地轉過頭,將手裡的茶杯重重磕在一旁的案几上。
「這裡沒有外人,你那套忠臣孝子的把戲留著去騙那些愚民吧!本宮看著你噁心!」
她猛地站起身,鳳袍下的身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王莽!你現在滿意了嗎?啊!」
劉皇后一步步逼近,怒視著王莽。
「你奪了兵權,軟禁了本宮,殺了彥宏,把大凌的朝堂攪得天翻地覆!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草原人打進來了!幽州丟了,破虜關被破了,整整七萬鐵騎啊!這些可都是大凌的根基!」
「現在你告訴本宮,你要怎麼守住這大凌的江山?你拿什麼守?拿你那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嗎?還是拿你府里養的那些個只會吃喝玩樂的門客?」
面對劉皇后的咆哮,王莽非但沒生氣,反而笑了一聲。
「娘娘,消消氣,氣大傷身,您可是母儀天下的雌鳳,這要是氣壞了身子,老臣可是萬死莫辭。」
他甚至還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了過去。
「你——!」
「王莽!你這個亂臣賊子!你是大凌的掘墓人!」
劉皇后看著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也差點氣得一口氣沒上來。
「掘墓人?」
王莽收起笑容,直起身子,目光平視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女人,語氣突然變得平淡。
「娘娘,這話您說錯了,老臣若是掘墓人,那外面的劉邦、劉秀、劉裕算什麼?想要刨您家祖墳的強盜?」
「你!」
劉皇后語塞,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他知道王莽的意思是什麼,劉邦其實此前暗地裡的身份是劉皇后暗中放出去的數位劉氏外戚之一。
手中同樣掌握著一張已經改了鳳璽的大凌皇朝傳位詔書。
並在劉皇后的安排之下,在大凌的北部一處深山之處,斬白蛇起義。
帶著周勃、灌嬰、曹參等人憑藉著外戚劉家的底蘊,迅速拉起了一支反抗大凌皇朝的大軍。
只待時機成熟之際。
若是皇室無能...彼可取而代之!
因此其實劉邦、劉秀等人算是劉皇后暗中做的後手之一,只不過令她有些憤怒的是,劉邦等人隨著麾下勢力的逐漸龐大以及發展,心裡的野心也開始不斷壯大。
到了如今,眼看著隨時都能夠打進大凌皇都當中,劉邦等人已經開始變得優秀失去控制了。
「還有那草原上的賽罕、鐵木真,他們又算什麼?一群等著分食大凌屍骨的禿鷲!」
王莽沒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道。
「現在,墓已經被挖開了,強盜和禿鷲都在門口等著分肉。」
劉皇后死死盯著王莽,胸口劇烈起伏。
她不是傻子,相反,她比這朝堂上九成九的男人都要聰明。
王莽的話雖然難聽,但卻是赤裸裸的現實。
「你想說什麼?」
劉皇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冷冷地問道。
王莽微微一笑,轉身走到地圖前,指著上面駐紮在凌州邊境的劉邦、劉秀、劉裕三兄弟起義軍大營。
「娘娘,您看這三隻狼,雖然凶,但他們有個的弱點。」
王莽轉過身,眼神亮得嚇人。
「他們是反賊,是叛逆,哪怕他們打著『清君側』的旗號,哪怕他們也姓劉,但在天下人眼裡,他們就是亂臣賊子!這一點,永遠洗不白!」
「而您劉皇后,您是大凌先帝的正妻,是當今名義上的母后,是皇權的象徵!」
劉皇后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似乎明白了王莽的意圖。
「你想讓我……招安他們?」
「不是招安,是『勤王』!」
王莽加重了語氣,走到劉皇后面前壓低聲音。
「娘娘,草原聯軍南下,這是國難!是亡族滅種的大禍!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要是還在內鬥,誰就是大凌皇朝的千古罪人!」
「劉邦、劉秀、劉裕這三隻狐狸他們想要的是什麼?是皇位!是大凌的江山!但如果大凌的江山都被草原人搶走了,他們搶個屁去?搶一片廢墟嗎?」
「所以,只要您以『大凌皇太后』的名義,下一道『勤王詔』,許諾只要他們擊退草原聯軍,就承認他們的合法性,甚至……甚至可以裂土封王!」
「您覺得,他們會拒絕嗎?」
劉皇后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這確實是個絕妙的主意,或者說,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用皇權的大義,去逼迫劉邦三兄弟不得不北上抗敵。
如果他們不去,就是置家國大義於不顧,民心盡失,以後別想在大凌立足;如果他們去了,那就成了大凌的擋箭牌,去和草原聯軍死磕。
無論結果如何,大凌朝廷都能苟延殘喘,甚至坐收漁利。
「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劉皇后看著王莽,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被她一直視為「家奴」的男人,在權謀一道上,確實是個天才。
「但是……他們憑什麼聽我的?」
「劉邦那個無賴,劉秀那個偽君子,他們會為了我一紙空文就去送死?」
劉皇后話鋒一轉,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們當然不會白白送死。」
「所以,我們需要加碼。」
王莽早有準備,從容不迫地說道。
「第一,您的『勤王詔』必須加蓋傳國玉璽,這是法理上的最高認證,他們拒絕不了。」
「第二,老臣會調動剛剛南下的鎮北軍主力以及手裡的『鎮天玄甲』,作為後援隨他們一同北上,這能表明朝廷的誠意。」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大凌都要亡了,還要那塊貞節牌坊有什麼用?」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坐在榻上的劉皇后臉色蒼白,緊咬自己的嘴唇,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他無比陌生,卻又無比熟悉。
這不就是她年輕時渴望成為的樣子嗎?
為了權力,不擇手段,打破一切枷鎖!
只不過她失敗了,被困在了深宮;而王莽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