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當!當!」
而就在托爾剛剛衝出本陣的時候,一陣尖銳的鳴金聲突然穿了過來。
「希律律——!」
雷霆戰馬發出一聲不滿的長嘶,前蹄高高揚起,竟是硬生生剎住了車。
「大汗!這是幹什麼?」
托爾扭過頭,銅鈴似的眼眸當中一陣錯愕。
「這座城池現在就跟紙糊的一樣!老子只要再加把勁,一定能把它砸開!為什麼要收兵?」
賽罕並沒有因為托爾的無禮而動怒,只是靜靜坐在馬上看著城頭上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鳴金聲,而顯得有些茫然的北府軍。
「托爾,稍安勿躁。」
賽罕的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托爾的火氣。
「你看那城頭。」
賽罕抬起手指了指城頭上那些黑洞洞的視窗,以及城牆後面那些影影綽綽的兵員。
「劉裕不是傻子,他敢把主力撤進城裡,就做好了打巷戰的準備。」
「這潁陰城雖然不大,但街道狹窄,建築密集,我們草原兒郎最擅長的騎兵在開闊地是無往不利的神器,但進了巷子,恐怕連轉身都困難。」
賽罕的語速很慢,像是在給一個不聽話的孩子講道理=。
「如果我們現在強攻,確實能破城,但然後呢?」
「我們要面對的是兩萬北府軍精銳加上兩萬多被逼到絕境的瘋子,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會變成絞肉機。」
托爾張了張嘴,想反駁說草原兒郎不怕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他雖然魯莽,但不蠢,巷戰一直以來都是所有統帥甚至部隊最不願意經歷的噩夢,更不用說他們麾下這些草原騎兵了。
「可是……如果不打,劉裕就在城裡休養生息,等劉邦和劉秀那幫人來了,我們豈不是更被動?」
托爾悶悶地說道。
「被動?不,你把狩獵想得太簡單了托爾。」
賽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們現在的目標不是這一座小小的潁陰城,甚至不是劉裕這幾萬殘兵。」
「我們的目標,是把大凌朝廷最後的希望,連同那些所謂的劉氏宗親,一網打盡!」
他轉過頭,目光越過托爾,看向身後那面在風雪中獵獵作響的巨大狼頭旗。
「劉裕是誘餌,這座城也同樣是掛在魚鉤上的肉。」
「我們現在要是把肉吃了,魚鉤就空了,後面的大魚——劉邦、劉秀、還有那個老狐狸王莽,他們還會上鉤嗎?他們會立刻縮回凌州,依託堅城死守。」
賽罕的手指在虛空中畫了一個圈。
「大漢的意思是,等他們來救劉裕的時候,再把他們一起揍趴下?」
托爾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覺得這彎彎繞繞的謀劃比打仗還累,但他大概聽懂了一點。
「不僅是揍趴下,是要全殲。」
賽罕的聲音冷了下來。
「但這需要一個前提,我們必須在他們援軍到達的瞬間,以雷霆萬鈞之勢,不僅要擊潰劉裕的守軍,還要瞬間打崩援軍計程車氣。」
「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應和結陣的時間!」
說到這裡,賽罕的目光終於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阿木爾身上。
「大哥,需要我出手了?」
阿木爾微微抬起眼皮,聲音很輕。
「不僅僅是你,劉裕手裡有君無邪這個變數,那個小子的箭術詭異莫測,蒼嵐一個人雖然能壓制他,但想要在短時間內分出勝負很難。」
賽罕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而劉裕本人也是一代梟雄,指揮北府軍頗有章法,單靠托爾衝鋒,或者蒼嵐遠端壓制,都無法在瞬間打破僵局。」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要的是——你們三個一起上!」
「托爾負責正面破城,用雷神之錘砸開缺口,不管付出多大代價,必須在一刻鐘內撕開他們的防線。」
「蒼嵐負責壓制君無邪,不需要殺了他,只要讓他無法對托爾形成威脅,為托爾清場。」
「而阿木爾……」
賽罕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而敬畏。
「用你天劫罡氣附帶的三災六難籠罩整片戰場。」
阿木爾緩緩直起了身子。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力突然降臨。
如果此時有高手在側,便能看到阿木爾周身三尺之內,雪花在落下的瞬間就會莫名其妙地消融,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一種詭異的「衰亡」之力。
這就是「天劫罡氣」的恐怖之處——它並不會直接摧毀物體,它摧毀的是「生機」與「意志」。
「三災」中的火災,並非真的放火,而是讓敵人感到體內燥熱難耐,真氣紊亂;「風災」並非刮骨鋼刀,而是讓人感到如墜冰窟,行動遲緩。
而「六難」更甚,旱災讓人口乾舌燥、力量流失;澇災讓人渾身沉重、如負千鈞;瘟疫讓人幻象叢生、膽裂魂飛……
雖然這些效果對於頂尖武將來說可以抵抗,但對於普通士兵,甚至是對於劉裕這樣的統帥,這種無形的精神壓制才是最致命的!
「只要你的『勢』一開,北府軍計程車氣至少會跌落三成,他們會感到恐懼,感到無力,感到這是天意要亡他們。」
賽罕看著阿木爾,對這位弟弟的強大感到無比自豪。
「到時候托爾如入無人之境,而你就是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阿木爾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大哥放心,我會讓這大凌的軍隊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絕望』。」
他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潁陰城。
賽罕滿意的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托爾和蒼嵐。
「都聽明白了嗎?這一戰我們要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戰果,把力氣留著,等劉邦和劉秀那兩條大魚進網!」
「是!大汗!」
托爾雖然心裡還是有點不爽不能立刻砸城門,但聽到能把劉邦劉秀一起揍,頓時又來了精神,把雷神之錘扛在肩上。
蒼嵐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默默地調整了一下背後箭囊的位置,那雙冷靜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戰意。
「鳴金,收兵。」
賽罕最後看了一眼城頭上那個白色的身影。
似乎是察覺到了賽罕的目光,君無邪在城牆上緩緩收起了巨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弓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不是來自蒼嵐的箭,也不是來自托爾的錘,而是來自那個一直沒動手的年輕人——阿木爾!
那種被洪荒巨獸盯上的感覺,讓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