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他們選的這處谷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東西長約三里,南北最窄處不過兩百來步,兩側是緩緩隆起的土坡,坡上覆蓋著厚厚的積雪。
但這地方最要命的不是窄,是那個坡度,從女真騎兵的方向往這邊,地勢是微微上傾的,也就是說騎兵上來得先上一個緩坡,然後才能展開。
而從慕容垂他們這邊往另外一邊呢?是下坡。
這就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女真聯盟這邊衝過來的騎兵,速度會被這個上坡吃掉一部分,等過了這個谷底想重新加速的時候,對面的重騎已經藉著下坡的優勢,以逸待勞地等著你了。
而且兩側的土坡雖然不高,但剛好能擋住側翼的視線,讓衝鋒的騎兵看不到兩邊埋伏了什麼。
等你看到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地方就是給重騎兵量身定做的屠宰場。
慕容垂選的這個位置,說句不好聽的,陰損到家了。
但打仗嘛,不陰損等著被人陰損?
……
完顏宗翰的拐子馬是最先露頭的,一萬拐子馬排成三列橫隊,馬蹄裹著布,但一萬匹馬同時跑起來,那動靜還是如同雷鳴。
拐子馬的騎士身披半身鐵甲,馬也披著鐵甲,行進間甲葉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為首的完顏宗翰騎在烏雲踏雪駒上,目光掃過兩側的土坡時微微皺了下眉。
太安靜了,這種安靜不正常。
但他沒停,因為身後多爾袞的鑲黃旗已經跟上來了,兩萬人的大軍勢如破竹,這時候停下來反而容易亂。
「繼續前進!」
他一揮手,拐子馬加速衝上谷坡。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谷底另外一場上方一字排開的黑色鐵牆。
一千鐵浮屠。
當一千副重甲上的兵家銘文同時亮起來的時候,那些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發出幽幽的黑光,在半空中匯聚、交織、凝結,最終形成了一尊高約三丈的漆黑法相。
浮屠法相!
完顏宗翰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他娘的是道兵?」
他旁邊的完顏銀術可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但已經來不及了,鐵浮屠已經動了。
一千重騎同時起步的那一瞬間,整個谷地都在顫抖!
地上的積雪被馬蹄震得彈起來,兩側土坡上的雪也在往下滑,那尊浮屠法相隨著鐵浮屠的前進而緩緩移動,如同一座黑色的山朝你壓過來。
這是重騎道兵的衝鋒,沒有花里胡哨的陣型變換,沒有左右穿插的花活,就是最簡單的——直線衝鋒,碾碎一切!
因為當一千個身披精鋼重甲、連馬都裹著鐵甲的騎士以全速沖向你的時候,你不需要任何技巧。
你只需要足夠重,足夠硬,足夠快。
然後撞上去!
剩下的交給物理。
而在這一千鐵浮屠的最前面是耶夢加得,手裡的武器是一桿長矛「塵世之蛇」,矛身漆黑如墨,矛尖卻是慘白色的毒牙。
墨綠色的罡氣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鱗甲狀護罩。
「殺——」
胯下的發出一聲長嘶,前蹄騰空,耶夢加得手中的塵世之蛇往前一指。
一千匹重甲戰馬同時加速到極限,馬背上的騎士俯身前傾,長矛平舉,整支隊伍如同一柄巨大的黑色長矛,直直地朝拐子馬的陣型捅過去。
那尊浮屠法相在他們頭頂緩緩移動,黑光越來越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完顏宗翰看著那堵黑色的牆朝自己壓過來,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完了!
但他畢竟是完顏宗翰,滅遼破宋的狠人,在最後關頭還是咬著牙吼了出來:
「拐子馬!列陣!長矛外指!擋住——」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
前鋒的鐵浮屠就已經撞上來了!
第一排拐子馬的騎士甚至沒來得及把長矛舉起來,就直接被鐵浮屠宛若天傾的衝鋒撞飛。
不是一個兩個,是一整排!
重甲騎兵的衝鋒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半甲騎兵的長矛刺在鐵浮屠的重甲上就跟拿筷子戳鐵板似的,火星子都濺不出來。
第一排的拐子馬直接被碾碎,人和馬的屍體混在一起,血把雪地染成了黑色,後面的拐子馬想停,但停不下來。
後面的人還在往前推,前面的人被撞倒,然後被自己人的馬踩過去。
這就是重騎衝鋒最恐怖的地方,不是一個人打你,而是一整鋼鐵城牆直接拍你臉上。
躲不開,擋不住,只能被碾過去!
而耶夢加得就在這面牆的最前面,手中的塵世之蛇每刺出一次,就有一個拐子馬的騎士連人帶馬被捅穿。
墨綠色的罡氣在他周身不斷流轉,有幾個拐子馬的騎士拼死一矛刺在他身上,矛尖碰到那層墨綠色光暈的一瞬間就如同刺在泥鰍身上,直接被滑開。
耶夢加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一矛,將他們連人帶馬全部釘死。
「跟上!」
在鐵浮屠的身後,慕容垂的聲音響起。
「叮!慕容垂技能世雄發動!
當前慕容垂基礎統帥值101,技能世雄效果一發動,統帥值+2,+1,當前慕容垂統帥值上升至104!」
這位十六國第一名將此刻展現出了他真正的可怕之處。
他沒有跟在鐵浮屠後面撿便宜,而是在鐵浮屠撕開缺口的一瞬間,就精準地判斷出了拐子馬陣型崩潰的方向。
「龍城騎兵!左翼包抄!目標鑲黃旗側翼!不要跟拐子馬糾纏,專打落單的!」
一萬五千龍城騎兵在他的指揮下,如同一把鋒利的剪刀狠狠從鐵浮屠撕開的缺口處插了進去。
不是蠻沖,是有章法的絞殺。
前排三百騎專門砍馬腿——拐子馬雖然披著馬甲,但馬腿上的甲片是最薄的,一刀下去馬就跪了,馬一跪人就翻了,翻了就完了。
中排五百騎專門收割落馬的騎兵——不用刀,用套索,套住脖子一拽,乾淨利落。
後排的騎兵則負責攔截那些試圖重整陣型的拐子馬軍官——看到誰在喊、誰在揮旗,直接衝過去砍了,讓他們的指揮系統徹底癱瘓。
慕容垂自己則帶著親衛隊,卡在鐵浮屠和龍城騎兵之間的那個縫隙里,專門補刀。
哪裡有拐子馬想要合攏陣型,他就出現在哪裡,一刀下去,剛冒頭的旗幟就倒了。
這就是慕容垂。
他可能打不過耶夢加得,可能打不過宇文成都,但在戰場指揮這件事上,他是真正的大師。
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沖,什麼時候該等,什麼時候該讓別人去送死,什麼時候該自己上。
這種能力,不是武力能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