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德拉古廷的新計劃
他們看著匈牙利騎士的隊伍從樓下經過。
貝洛國王騎在馬上，目不斜視，仿佛街道兩側的塞爾維亞百姓只是路邊的野草。
他身後的騎士們也都昂首挺胸，姿態高傲。
百姓們沉默地看著，沒有人歡呼，沒有人行禮，只有沉默。
隊伍朝著城堡方向去了。
德拉古廷關上窗戶，轉向里昂和科茲列克：「計劃有變。科茲列克，你帶殿下去旅館房間，保護好他。我和米凱什還有其他弟兄，得去跟著匈牙利人的隊伍，看看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他頓了頓，對里昂說：「殿下，您先休息。我們今天可能很晚回來。」
里昂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幫不上什麼忙。
德拉古廷和米凱什匆匆離開，科茲列克帶里昂回了房間。
房間不大，但還算乾淨。
兩張硬板床，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壁櫃。
窗戶對著後院，可以看到旅館廚房的煙囪和晾曬的床單。
里昂確實累了，連續十四天的山路顛簸，即使騎著馬，對他這具身體來說也是巨大的消耗。
他倒在床上，幾乎想立刻睡著。
但科茲列克這傢伙卻精力旺盛，不停在房間裡踱步，像關在籠子裡的熊。
他一會兒摸摸牆壁，一會兒看看窗外，最後坐到里昂床邊的椅子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里昂。
「殿下，」他開口，「我————我能問您點事嗎？」
里昂勉強睜開眼睛：「問吧。」
「您那個耶路撒冷王國————到底是什麼樣的？」科茲列克的聲音里充滿了好奇，「我以前從來沒離開過澤塔，最遠只去過波士尼亞。耶路撒冷————是不是到處都是金子？是不是聖殿真的閃閃發光？」
里昂苦笑。
這個時代的教育水平，普通農民對世界的認知幾乎為零，科茲列克能知道耶路撒冷這個名字，已經算見識廣了。
「耶路撒冷————不全是金子。」里昂耐心解釋，「它是一座山城，建在猶大山丘上。
確實有聖殿，不過不是所羅門聖殿，那是古時候的，已經被毀了。現在有的是聖墓教堂，據說是基督埋葬和復活的地方。教堂很大，很宏偉，但也不會閃閃發光，因為那是石頭建的，不是金子。」
科茲列克似懂非懂地點頭，又問：「那你們那兒的國王————就是您兄長，那位麻風國王————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提到鮑德溫，里昂的精神稍微振作了一些。
「我兄長————」他想了想，「他很聰明，很堅強。得麻風病是很痛苦的，皮膚會潰爛，筋肉會壞死，最後會失明、失去手指腳趾，慢慢死去。但他從沒放棄。」
「蒙吉薩之戰！」科茲列克興奮地說，「老大天天念叨這場仗！他說那是奇蹟，是上帝顯靈！殿下，您親眼見過那場仗嗎？」
里昂搖頭：「那時我還沒回到耶路撒冷。但我聽兄長說過，薩拉丁的軍隊在蒙吉薩行軍，我兄長率領騎士發起衝鋒，打了薩拉丁一個措手不及。薩拉丁的軍隊就這樣潰散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我兄長最厲害的，不是打仗。」
「那是什麼？」
「是他即使病重，依然每天處理政務，平衡國內那些針鋒相對的派別，努力讓王國變得更好。」里昂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知道自己活不長，所以拼命想把一切都安排好，想讓耶路撒冷王國在他死後還能繼續存在————」
科茲列克沉默了。
「我們老大————」他緩緩說，「德拉古廷，他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他說曼努埃爾皇帝是廢物，說斯特凡是暴君，說大多數貴族都是蛀蟲。但他提起您兄長時，眼睛會發光。
他說，如果能追隨這樣的君主，哪怕只跟一場仗，死也值了。」
「所以您兄長————」科茲列克繼續問，「他平時什麼樣？也會像普通貴族那樣，吃好的穿好的，讓僕人伺候嗎？」
「他會。」里昂實話實說，「他是國王，有宮廷禮儀。但他也會在病痛發作時，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躲在房間裡忍受。他會因為一個農民的申訴而改變政策，會因為一個士兵的死而愧疚很久。他————」
里昂的聲音越來越輕。
他太累了，眼皮越來越重，回答漸漸變成含糊的嘟囔，最後化為均勻的呼吸聲。
他睡著了。
科茲列克看著熟睡的里昂，輕輕給他蓋上毯子，然後坐在床邊，陷入了沉思。
里昂是被一種奇怪的感覺驚醒的。
他睜開眼，天還沒完全亮，房間裡只有微弱的晨光。
然後他看見，床邊坐著一個人影。
德拉古廷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身體前傾，獨眼盯著里昂，臉上帶著一種不懷好意的笑容。
里昂瞬間清醒了，他坐起身，警惕地看著德拉古廷：「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德拉古廷說，笑容更明顯了，「殿下，有個————嗯————好消息，也有個壞消息。」
「先說壞的。」
「壞消息是，匈牙利國王貝洛確實來了，斯特凡隆重迎接了他，他們親昵地一起進了城堡，我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關係這麼好，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因為貝洛來了，城堡的守備加強了三倍不止，所有進出的人都要嚴查，連送菜的車都要把菜倒出來檢查。」
里昂皺眉：「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德拉古廷搓著手，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斯特凡完全沒有預料到貝洛的到來，還是沒想到貝洛帶了這麼多騎士—一足足一百二十人，還有侍從、馬夫、文書，加起來快兩百號人。城堡里的廚師、侍者、儲備的肉食————全都不夠用了。」
他看著里昂，獨眼裡閃著狡黠的光：「所以斯特凡正在緊急擴招。廚師、侍者、清潔工、還有————獵人。城堡需要新鮮野
味招待貴客，正在招募有經驗的獵人，今天早上就進山打獵，晚上就要帶回獵物。」
里昂有種不妙的預感：「所以？」
「所以我和米凱什安排了幾個弟兄，成功混了進去。兩個當了臨時廚師幫工，三個當了馬夫。」德拉古廷頓了頓，「但他們只能在廚房、馬廄這些外圍區域活動。城堡內部，尤其是地牢和重要房間，他們進不去。」
他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但我們發現了一個機會—城堡的排水系統。雨水和污水從城堡內部通過這個管道排到外面的護城河。其中一條主排水管道，從城堡廚房附近開始，一直通到城外。管道口有鐵柵欄，但————年久失修，有幾根鐵條鬆動了。」
里昂盯著德拉古廷：「你不會是想讓我去鑽下水道吧？」
德拉古廷的笑容僵住了，他咳嗽一聲，移開視線，支支吾吾：「這個————我們這些人里，就數您最機靈，頭腦最清楚。而且————您身材最小，不容易被發現。那個管道，米凱什試了試，他肩膀太寬，卡住了。我腿有舊傷，爬不了。科茲列克太壯。其他老兵要麼太高，要麼太胖————」
「所以你就想到我了？」里昂的聲音提高了，「好你個德拉古廷！早知道不跟你來拉什卡了！你讓我幫什麼不好？出謀劃策可以，打仗可以，哪怕讓我去當誘餌都行，但你讓我鑽下水道？！」
德拉古廷被罵得抬不起頭，但還是硬著頭皮說：「我們也沒辦法————這是唯一能進入城堡內部、找到米哈伊洛大人關押處的機會。殿下，我知道這很————不體面。但為了救人————」
里昂氣呼呼地瞪著德拉古廷，但很快，他冷靜下來。
德拉古廷說得對，這是唯一的機會。
斯特凡的城堡守備森嚴，正面強攻是自殺，正常潛入幾乎不可能。
排水管道雖然骯髒，但確實是弱點。
而且————里昂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他成功潛入，找到米哈伊洛，甚至可能聽到斯特凡和貝洛的密談內容，那將是極其珍貴的情報，不僅對澤塔重要，對耶路撒冷、對羅馬帝國，都可能至關重要。
但就這麼答應，太便宜德拉古廷了。
里昂看著德拉古廷，臉上露出算計的表情：「我可以去。但我有條件。」
「您說！什麼條件都行！」
「救出米哈伊洛大公後，」里昂一臉狡黠，「你們要跟著我去支援羅馬帝國的軍隊，打匈牙利人。」
德拉古廷愣住了：「打匈牙利人？為什麼？我們和匈牙利人沒有直接的仇怨——
「現在有了。」里昂冷笑，「貝洛是斯特凡的盟友，而斯特凡是你們的敵人。而且，貝洛這次來拉什卡，絕對不是為了友好訪問。他一定和斯特凡達成了某種協議，很可能是針對羅馬帝國的軍事協議。削弱匈牙利，就是削弱斯特凡。」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如果你們幫助帝國軍隊打敗匈牙利人，那就是對皇帝陛下有恩。到時候，你們可以要求皇帝承認澤塔的獨立，甚至提供援助。這比你們自己單打獨鬥強多了。」
德拉古廷若有所思。
「行。」德拉古廷最終點頭，「我答應。救出米哈伊洛大人後，我們跟你去支援帝國軍隊，打匈牙利人。但前提是我們能找到帝國軍隊，而且他們願意接受我們的幫助。」
「這個交給我。」里昂說，「我有辦法。」
「那————」德拉古廷看著里昂，「您答應鑽下水道了？」
里昂嘆了口氣，從床上爬起來。
「帶我去看那個排水管道入口。」他說，聲音里充滿了無奈，「但德拉古廷，你給我記住，這是我最後一次幹這種髒活。等回到耶路撒冷，我要泡在玫瑰浴池裡三天三夜，把這一身臭味都洗掉。」
德拉古廷咧嘴笑了，獨眼裡閃過感激和敬佩：「是，殿下。我保證，不用等您回耶路撒冷，我們自掏腰包帶你去拉什卡最大的澡堂
洗得乾乾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