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重金懸賞
半個月後，紐約。
這座城市的心臟，正在為了鋼鐵、電力和金錢而瘋狂搏動。摩天大樓的鋼筋骨架，如同雨後的春筍，刺破天際線。街道上，馬車、有軌電車和少數昂貴的汽車，混雜成一股喧囂的洪流。空氣里，瀰漫著煤煙、馬糞和財富混合而成的、獨特而又刺鼻的氣味。
亞歷山德羅斯·季米特里奧普洛斯，化名為「馬丁先生」的希臘商人，走下懸掛著希臘國旗的郵輪。他沒有入住第五大道上那些專供歐洲貴族和本土新貴的豪華酒店。
他的目的地，是曼哈頓的下城。
這裡是紐約的另一面。狹窄的街道，擁擠的廉租公寓，終日不見陽光的小巷，以及散布在每一個街角的、龍蛇混雜的酒吧。
亞歷山德羅斯的目標很明確。
他不是來尋找一位能夠幫助希臘實現飛行夢想的科學家。
他是來尋找一個能夠幫助他，完美地，欺騙全世界的職業騙子。
一個聰明的，貪婪的，毫無底線的，並且，極度渴望金錢與名譽的「完美演員」。
在下城區的廉價旅館和煙霧繚繞的酒吧里，亞歷山德羅斯花了三天時間，翻閱了成堆的過期報紙和小道消息雜誌，聽取了無數酒保和線人的閒談。
一個名字，反覆出現在他的視野里。
保羅·費舍爾。
曾是普利茲手下那份著名的《紐約世界報》的王牌記者，以其煽動性的筆觸和杜撰新聞的能力而「小有名氣」。據說，他曾為了製造頭條，憑空編造了一場發生在布魯克林區的「外星人目擊事件」，引得數千市民徹夜圍觀。
事發後，他被《紐約世界報》掃地出門，聲名狼藉。
如今，這位曾經的風雲人物，正為一些三流小報撰寫聳人聽聞的、關於「富婆謀殺親夫」或是「下水道里的鱷魚人」之類的垃圾故事，換取一點可憐的稿費，來支付他每天的威士忌帳單。
亞歷山德羅斯在黑暗裡悄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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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了。
一個對人性中的貪婪與虛榮，洞若觀火的人。
一個口才出眾，極度善於包裝和炒作的人。
一個跌落谷底，為了重回名利場，可以出賣一切的人。
這是「潘多拉」計劃台前木偶的，最佳人選。
亞歷山德羅斯在一個堆滿了空酒瓶和發霉報紙的廉價旅館房間裡，找到了保羅·費舍爾。
費舍爾正趴在一張油膩的桌子上，滿臉通紅，打著酒嗝，試圖在一張稿紙上寫下新的標題。他的頭髮油膩而又凌亂，襯衫的領口，沾著不知名的污漬。
房間裡，一股劣質威士忌和餒臭食物混合的酸腐氣味，令人作嘔。
亞歷山德羅斯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費舍爾抬起昏沉的醉眼，不耐煩地吼道：「滾出去！我沒錢付房租！」
亞歷山德羅斯沒有說話。
他從自己的風衣內袋裡，取出了一個牛皮紙包裹。
他將包裹，放在了費舍爾面前那張油膩的桌子上。
包裹被解開。
一沓厚厚的、嶄新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美元鈔票，如同一個整齊的磚塊，出現在費舍爾的眼前。
費舍爾的眼睛，在一瞬間，瞪大了。他那渾濁的瞳孔，劇烈地收縮，所有的醉意，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沓鈔票，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緊張，變得有些沙啞。
「你的僱主。」亞歷山德羅斯的聲音，冷硬而又直接，「一個匿名的希臘富商，對你的才華，很感興趣。」
他拉過房間裡唯一一把還算乾淨的椅子，坐了下來，與費舍爾隔著一張桌子，和一桌子的錢。
「我需要你，成立一個美國飛行促進會」。你，將擔任這個促進會的，第一任會長」
O
費舍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筆錢。
亞歷山德羅斯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他如同一個下達作戰命令的將軍，開始清晰地，布置任務。
「第一，動用你所有的才能，用最誇張，最鋪張，最引人注目的方式，去宣傳這個飛行促進會，以及它為飛行夢想，提供的巨額獎金。」
「我要讓《紐約時報》，讓《華爾街日報》，讓全美國的每一份報紙，都在頭版，看到你的名字。」
「第二，在紐約最高檔的酒店，租下最大的宴會廳。舉辦各種聽證會、研討會、新聞
發布會。把場面搞得越大越好，把排場做得越足越好。」
「第三，接觸所有自稱正在研究飛行的發明家。無論他們是真正的天才，還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你都要一視同仁，以禮相待。為他們提供差旅，安排食宿，認真地，傾聽他們的每一個瘋狂的想法。然後，把他們所有的資料，所有的設計圖紙，無論真假，都給我收集起來。」
亞歷山德羅斯每說一條，費舍爾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那顆屬於騙子和投機者的心臟，開始瘋狂地跳動。
他不在乎那個匿名的希臘富商到底是誰。
他也不在乎那個遙遠的、聽起來像是只存在於神話里的國家，到底想幹什麼。
他更不在乎人類飛行的夢想，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這是一次機會。
一次千載難逢的，讓他從這個發霉的、充滿餿臭味的房間裡，重回名利場，重回聚光燈下的絕佳機會！
他可以重新穿上體面的西裝，出入最高檔的酒店，在無數記者的簇擁下，高談闊論。
他可以把那些曾經嘲笑他、鄙視他的人，都踩在腳下！
貪婪的火焰，在他的眼底，熊熊燃燒。
「我————我干！」費舍爾猛地一拍桌子，因為用力過猛，震得桌上的空酒瓶，叮噹作響。
他一把，將那沓美元，死死地抱在懷裡，如同抱著失散多年的情人。
他甚至沒有去問，這筆錢的具體數額。
他已經開始在大腦中，飛速地，構思著如何將這場騙局，包裝成一場「改變人類歷史進程的世紀科學盛事」。
他要在《紐約時報》上買下整個版面！
他要邀請託馬斯·愛迪生，來擔任促進會的名譽顧問！
他要設立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拒絕的、天文數字般的獎金！
亞歷山德羅斯看著費舍爾臉上那狂熱而又貪婪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桌上的錢，是第一筆啟動資金。」他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如同冰冷的鐵器，敲擊在費舍爾興奮的神經上。
「記住，費舍爾先生，我的人，會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
「把這場戲，給我演好。」
「演砸了，你失去的，可就不僅僅是錢了。」
說完，亞歷山德羅斯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費舍爾抱著懷裡的鈔票，舔了舔自己乾澀的嘴唇。
一股寒意，從他的脊椎骨，一路竄上後腦。他感覺自己，不是接下了一個報酬豐厚的活計。
他是與一個來自地獄的魔鬼，簽訂了一份無法違約的契約。
他不知道，他這只在紐約下水道里掙扎的小小螢火蟲，即將被那隻魔鬼的手，高高舉起，用來吸引整個大西洋上空，所有最兇猛、最貪婪的鯊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