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當王儲低語
比雷埃夫斯港的晨曦散去，雅典王宮的夜晚深沉。
白天的喧囂與工業的宏圖，被夜晚的寂靜與權力的陰影所取代。
王宮書房。
厚重的窗簾並未拉上，月光穿過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一片冰涼的、長方形的光斑。房間裡沒有點燃一盞燈，黑暗將書架、桌椅的輪廓模糊成一個個沉默的巨獸。
康斯坦丁獨自站在窗前，背對著門口。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投射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白天與福特握手時，那隻屬於王室的、乾淨修長的手，此刻正輕輕地，在一座地球儀上滑動。
手指從歐洲大陸划過，越過大西洋，最終停在了北美洲那片廣闊的土地上。
書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
亞歷山德羅斯·季米特里奧普洛斯，那位沉穩機敏的侍從官，如同一個影子，悄然融入了房間的黑暗之中。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口，等待著命令。
「亞歷山德羅斯。」
康斯坦丁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響起，聽不出情緒。
「殿下。」
亞歷山德羅斯躬身。
康斯坦丁的手指，在地球儀上，輕輕敲了敲美國所在的位置。
「我要為希臘，裝上一雙翅膀。」
他的聲音平靜，內容卻足以讓任何一個帝國的參謀長官，都為之側目。
「一個名為「伊卡洛斯」的計劃，從今晚開始，正式啟動。」
伊卡洛斯，希臘神話中那個用蠟和羽毛製成翅膀，飛向太陽的悲劇人物。
用這個名字來命名一個關於飛行的計劃，似乎預示著一種不祥。
但亞歷山德羅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只是一個傾聽者，一個執行者。
「這個計劃的最終目標，是讓希臘，成為第一個，擁有實用性載人動力飛行器的國家。」
康斯坦丁轉過身，離開了月光籠罩的區域，整個人完全沒入了黑暗之中。只有他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反射著一點微光，如同夜行的猛獸。
「但是，亞歷山德羅斯，伊卡洛斯必須隱藏起來。它不能被任何人看到，不能被任何人知道。它必須像一個幽靈，在幕後悄無聲息地成長。」
亞歷山德羅斯靜靜地聽著，身體紋絲不動。
「所以，我們需要另一個計劃，來吸引全世界的目光。」
康斯坦丁走到書桌後，從一個抽屜里，取出了一個古樸的木盒。他將木盒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這個煙幕彈計劃，我將它命名為，「潘多拉」。
「潘多拉的魔盒。」康斯坦丁的手指，在木盒的雕花上輕輕撫摸，「打開它，釋放出無數的災難、混亂、瘟疫。但同時，也為世界，留下了唯一的希望。」
「我們的潘多拉」計劃，就是要在美國，打開這個盒子。我們要用最喧囂、最張揚、最不計成本的方式，去尋找所謂的飛行天才。我們要讓全世界的野心家、夢想家、騙子，都聞到金錢的腥味，都涌到我們的舞台上來。」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希臘王室，出現了一個好大喜功、揮金如土的愚蠢繼承人。」
亞歷山德羅斯的目光，微微閃動。他明白了。
下一秒。
亞歷山德羅斯·季米特里奧普洛斯，這位出身沒落貴族、被康斯坦丁一手提拔起來的年輕人，單膝跪地。
冰冷的木地板，與他的膝蓋碰撞，發出了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沒有說任何慷慨激昂的效忠之詞，那張永遠沉穩機敏的臉上，也看不出任何激動。
他只是用一種低沉的、如同磐石般堅定的聲音，回應道：「我的眼睛，我的耳朵，我的一切，都將為殿下的翅膀服務。」
說完，他從自己那身筆挺軍服的內袋裡，取出了一本小小的、封皮已經被磨得有些發亮的黑色筆記。
他將筆記，恭敬地，遞向了康斯坦丁的方向。
「殿下，這是我初步篩選的，三十七名，可用於海外長期潛伏行動的希臘僑民名單。
他們分布在美國、英國和法國，職業各不相同，背景也相對乾淨。」
康斯坦丁的眼底，划過一抹讚許。
他沒有去接那本筆記。
「很好。這些，都由你來決定。」
康斯坦丁重新走回窗邊，他的聲音，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現在，是具體的指令。」
「亞歷山德羅斯，你，和你的希臘皇家情報總局，將親自前往美國，全權負責執行潘多拉」計劃。記住，你們的任務，是製造混亂，是吸引目光，是把水攪渾。同時，在暗中，篩選出所有真正具備潛力的目標，無論他們是天才，還是騙子，我需要他們每一個人的詳細資料。」
「而「伊卡洛斯」計劃的暗線，將由另一人負責。」
康斯坦丁的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天才發明家偏執而又狂熱的面容。
「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奧斯。他將通過最純粹的學術渠道，以一個普通海外學者的身份，在不暴露任何背景的情況下，與我們篩選出的目標，進行匿名的技術探尋和理論交流。」
「一條線，在明處，用金錢和名譽，攪動天下風雲。」
「一條線，在暗處，用知識和真理，竊取未來的火種。」
「雙線並行，互為表里。」
康斯坦丁的聲音落下。
亞歷山德羅斯抬起頭，月光照亮了他堅毅的下頜線。
「遵命，殿下。」
密談結束。
亞歷山德羅斯的身影，如同他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消失在王宮深夜的走廊盡頭。
康斯坦丁獨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越過沉睡的雅典城，望向遠方比雷埃夫斯港那片依舊燈火通明的區域。
在那裡，屬於亨利·福特的工業王國，即將在黎明後，開始它轟鳴的第一天。
而在大洋彼岸，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旨在欺騙全世界的宏大棋局，也已經布下了第一顆，名為「潘多拉」的棋子。
他要的，從來不僅僅是某一項領先的技術。
他要的，是讓獲得技術的過程本身，成為一場對全世界所有列強情報機構的、降維打擊。
從今夜起，天空的王座，亦在他的狩獵範圍之內。
他伸出手，在冰冷的玻璃窗上，輕輕畫下了一個展開的翅V形。
那是一對翅膀的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