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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代頓的風與耳語

2026-10-09 13:34:53 作者: 羊君召走

  第351章 代頓的風與耳語

  夜幕降臨俄亥俄州代頓市,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空氣中混雜著金屬機油與橡膠輪胎的味道。萊特自行車鋪的門板被合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店鋪後方,充作工坊與起居室的空間裡,一盞煤油燈投射出溫暖而昏黃的光。威爾伯·萊特,這位性格沉穩的兄長,正坐在桌前,仔細翻閱著今天送來的一堆信件。大多是帳單和供應商的信函,他處理得很快,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

  忽然,他的動作停住了。一封信,信封是淡黃色的,郵票上的圖案陌生而古典,郵戳的字跡模糊,但能辨認出「雅典」的字樣。

  雅典?希臘?

  威爾伯拿起信,紙張的質感很好,不同於尋常的商業信件。他用小刀仔細地裁開封口,抽出裡面的信紙。

  「奧維爾,」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過來一下。」

  正在擦拭一個自行車鏈條的弟弟,奧維爾·萊特,應聲走了過來。他的性格比兄長要活潑得多,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油污,眼神里充滿了對新鮮事物的好奇。

  「怎麼了,威爾伯?又是哪個客戶抱怨車胎漏氣了?」

  威爾伯沒有回答,只是把那封信遞了過去,神情是少有的嚴肅。

  奧維爾接過來,借著燈光讀了起來。信是用流暢的英文書寫的,字跡工整,用詞典

  雅。開頭的問候很客氣,落款是「帕拉斯上尉,希臘皇家陸軍」。

  

  「一個希臘軍官?他找我們做什麼?買自行車嗎?」奧維爾開了個玩笑。

  可當他繼續往下讀,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了。

  信中,那位「帕拉斯上尉」先是讚揚了他們在德國《工程力學期刊》上發表的那篇關於「自行車平衡性」的短文,認為其見解獨到。然後,筆鋒一轉,開始探討一個完全不相干的問題——螺旋槳的設計。

  「————為提供最大升力,其葉片的橫截面,是否應該參考鳥類翅膀的弧度,進行非對稱性的優化設計?」

  看到這裡,奧維爾的眉毛揚了起來。這個問題,他們兄弟倆也曾激烈地討論過。這個希臘人,有點意思。

  但真正讓他全身的血液都為之凝固的,是信紙末尾,一個用括號括起來的、不起眼的註腳。

  奧維爾下意識地,將那段話,低聲念了出來:「————若要實現真正的穩定飛行,升力固然重要,但對滾轉、俯仰、偏航三軸的有效控制,或許才是問題的核心。例如,通過改變機翼形態(機翼翹曲)來實現滾轉控制————」

  話音落下。

  工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兩兄弟的心臟上。

  「機翼翹曲」。

  機翼翹曲!




  這是他們兄弟倆,在無數個日夜裡,在那個簡陋的風洞中,進行了上百次實驗後,才得出的、最核心、最關鍵、也最秘而不宣的飛行控制理念!

  他們超越了同時代所有飛行研究者,包括大名鼎鼎的蘭利、利連塔爾的關鍵,就在於此!他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試圖通過駕駛員移動身體重心來維持平衡,而是想到了通過「翹曲」機翼的末端,來主動控制飛機的滾轉姿態,就像鳥兒扭轉翅膀的羽毛一樣!

  這個思想,是他們的靈魂!是他們飛行夢想的基石!他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

  而現在,一個遠在萬里之外的、素未謀面的希臘軍官,就在一封探討螺旋槳的信里,用一種近乎輕描淡寫的口吻,將他們最大的秘密,一語道破。

  奧維爾感覺自己的後背,竄起一股冰涼的寒意。

  他抬起頭,看著兄長威爾伯。威爾伯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凝重。

  「他————他是誰?」奧維爾的聲音,因為過度的震驚而變得有些乾澀,「他怎麼會知道————怎麼會知道這個?!」

  「我不知道。」威爾伯的聲音低沉,他從奧維爾手中拿回那封信,又看了一遍,每一個字都看得無比仔細。

  奧維爾在短暫的恐懼之後,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湧上了心頭。他來回走了兩步,揮舞著手臂。

  「威爾伯!這是一個天才!一個和我們一樣,真正理解飛行的人!天哪,我們遇到了一個知己!一個真正的知己!」他激動地說道,「紐約那幫吵吵嚷嚷的騙子,還有那些報紙上的蠢貨,他們只知道懸賞,只知道金錢!而這個人,他在和我們談論三軸控制!


  我們應該立刻回信!告訴他我們的進展,向他請教!」

  「閉嘴,奧維爾!」威爾伯低喝一聲,打斷了弟弟的狂熱。

  他的眼神,冷靜得像一塊冰。

  「你難道就不覺得奇怪嗎?一個希臘軍官,為什麼會關注一本德國的工程期刊?又為什麼會對飛行器,有如此精準的理解?他甚至比我們自己總結得還要清晰一滾轉、俯仰、偏航,三軸控制!這個詞,我都是第一次聽到!」威爾伯的手指,用力地點著信紙上的那個詞組。

  奧維爾的興奮,被兄長的一盆冷水澆得冷卻下來。他結結巴巴地問:「那————那你的意思是?」

  「他可能是個間諜。」威爾伯吐出這個詞,工坊里的溫度又下降了幾分,「來自戰爭部,或者某個歐洲國家的競爭對手。他想用這種方式,套取我們的研究成果。」

  「可————可他說的都是對的!」奧維爾爭辯道。

  「正因為他說的都對,所以才更危險!」威爾伯站起身,在燈下踱步,「他拋出了一個我們無法拒絕的誘餌,一個我們視若珍寶的秘密,來證明他的實力」,從而引誘我們,說出更多的秘密。」

  兄弟倆陷入了爭執。

  奧維爾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他們應該抓住這個與頂級天才交流的可能。

  長久以來,他們都是在孤獨地探索,無人理解,也無人交流。

  而威爾伯則堅持,在弄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和目的之前,絕不能透露任何核心信息。

  他比弟弟年長,經歷過更多的世事,也更懂得人心的險惡。

  最終,還是兄長的謹慎,占據了上風。

  威爾伯重新坐回桌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紙,拿起了蘸水筆。

  「我們要回信。」他對奧維爾說,「但不是去分享我們的秘密,而是去試探他的深淺。」

  奧維爾看著兄長,不再爭辯。

  威爾伯的筆尖,在紙上懸停了許久,然後,迅速地,落了下去。

  回信寫得非常客氣,也充滿了技巧。他首先感謝了「帕拉斯上尉」的來信與啟發,然後,就對方提出的「非對稱性螺旋槳」設計,提出了一系列更深層次的、關於「槳葉尖端渦流」和「不同轉速下的流體剝離」等極為專業的問題。

  他絕口不提「機翼翹曲」的事,仿佛那個註腳根本不存在。

  這封信,與其說是回信,不如說是一份考卷。一份萊特兄弟,出給那個神秘希臘人的考卷。

  與此同時,雅典,王宮書房。

  康斯坦丁的手中,正拿著一份一模一樣的信件—那是亞歷山德羅斯派人從代頓的郵局,攔截並抄錄下來的。

  他將威爾伯的回信,遞給了身旁的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奧斯。

  「看看吧,尼古拉斯。我們的魚,咬鉤了。」

  尼古拉斯接過信,快速地看了一遍,眉頭微皺:「殿下,他們很警惕,沒有回應我們關於機翼翹曲」的試探,反而提出了一堆更棘手的問題。很多問題,連我————都無法立刻給出答案。」

  康斯坦丁的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這恰恰證明,我們找對人了。如果他們立刻欣喜若狂地接受一切,那我反而要懷疑,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愛好者。」

  他走到窗邊,望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

  「一條非常聰明,非常警覺,也因此,非常有價值的大魚。」

  康斯坦丁轉過身,看著自己的首席科學家。

  「現在,是時候給這條大魚,餵一點它無法拒絕,也無法理解的,來自未來的食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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