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來自未來的答案
王宮的皇家圖書館內，高大的書架一直延伸到穹頂，收藏著從古希臘到當代的無數典籍。但此刻，康斯坦丁和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奧斯面前的桌子上，卻鋪滿了空白的稿紙。
「尼古拉斯，不要急著回答他們的問題。」康斯坦丁的手指，在一張白紙上輕輕敲擊，「釣魚，需要耐心。線收得太快，會讓魚警覺。」
他指令尼古拉斯，這次的回信，將不再是簡單的信件，而是一份「研究筆記」。
「我們將以帕拉斯上尉」的名義，分批次地，將一些真正的乾貨」，寄給他們。」康斯坦丁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迴響，「但不能太超前，否則會把他們嚇跑。」
他開始口述，尼古拉斯則奮筆疾書。
「首先，關於升力。不要用複雜的公式，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伯努利定律」。就說，流速越快的地方，壓力越小。機翼上方的弧度，讓空氣走的路更長，所以流速更快，壓力變小，下方的壓力就把機翼托起來了。」
這個在後世中學生都懂的原理，在19世紀末，卻屬於最前沿的流體力學理論。
「然後，畫一張圖。」康斯坦丁用手指在桌上比劃，「橫軸是「迎角」，縱軸是升力係數。告訴他們，迎角越大，升力也越大。但是，超過一個臨界點，升力會驟然消失，這就是「失速」。這張曲線圖，能讓他們少走很多彎路。」
尼古拉斯的筆尖飛速划過紙面，他的眼神越來越亮。這些理論，簡潔、清晰、直指核
心，仿佛為一團迷霧中的空氣動力學，點亮了一盞明燈。
「可是，殿下，」尼古拉斯停下筆，「這些理論雖然精妙，但終究是理論。萊特兄弟是實踐者，他們更相信數據。我們沒有風洞，無法提供能讓他們信服的實驗數據。」
「誰說我們沒有？」康斯坦丁嘴角噙著一抹神秘的笑意。
第二天，約安尼斯·梅塔克薩斯，這位剛剛從德國軍事學院進修歸來，被康斯坦丁任命為總參謀部作戰處副處長的青年軍官，接到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殿下，您要這個做什麼？」梅塔克薩斯看著手中的文件清單，滿臉困惑。
清單上要求的，不是軍隊的布防圖，也不是最新的步槍參數。而是一份來自德國克虜伯兵工廠的、關於「150毫米榴彈在不同初速下的彈道風阻係數」的絕密測試報告。
「這是克虜伯花了數百萬馬克，才得到的炮彈空氣動力學數據。它屬於德意志帝國的最高軍事機密。」梅塔克薩斯提醒道。
「我知道。」康斯坦丁從他手中接過那份厚厚的文件，「但從今天起，它不叫炮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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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文件，遞給旁邊的尼古拉斯·季米特里奧斯。
「尼古拉斯，把這裡面所有的數據，都給我重新抄錄一遍。標題就叫帕拉斯上尉關於高空氣象探測儀空氣動力學形態的研究報告。」
尼古拉斯看著那份充滿了複雜公式和精準數據的報告，又看了看康斯坦丁，他的手都有些顫抖。
用德意志帝國最昂貴的炮彈測試數據，去「指導」兩個美國的自行車修理工，研究飛機的翅膀。
這種事情，恐怕全世界，也只有眼前這位殿下，才想得出來，也幹得出來。
幾周後，代頓市。
萊特兄弟的自行車鋪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威爾伯和奧維爾趴在一張大桌子上，桌上攤著十幾頁從希臘寄來的「研究筆記」。他們已經連續兩個晚上，沒有合眼了。
「天哪！威爾伯，你看這個！」奧維爾指著那張「迎角—升力」關係曲線圖，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這————這解釋了我們去年那次滑翔機墜毀的原因！我當時就是拉杆過猛，迎角太大，導致飛機突然往下掉！原來————原來這就是「失速」！」
威爾伯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份偽裝成「氣象探測儀」的炮彈風阻數據報告上。
他的嘴唇在哆嗦。
這份數據，太精準了！精準到令人恐懼！
他們那個簡陋的、用木頭和布片搭成的風洞，所測出的一些零碎數據，在這份完整、
系統的報告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塗鴉。
報告中的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曲線，都像一位嚴厲的導師，在無聲地，糾正著他們過去研究中的無數個錯誤，為他們指明了前進的唯一正確方向。
憑藉著這些「來自未來的答案」，萊特兄弟的研究進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推進。
他們改進了風洞，重新設計了機翼的弧度，製造出了效率更高的螺旋槳。
他們甚至根據「三軸控制」的理論，對「機翼翹曲」的操控系統，進行了革命性的優化。
威爾伯內心的警惕，在這些閃耀著真理光芒的、無可辯駁的知識面前，被一寸寸地，徹底粉碎。
懷疑，被敬畏所取代。
敬畏，最終，演變成一種近乎對神的崇拜。
這個「帕拉斯上尉」，已經不是一個「隱世的科學巨匠」那麼簡單了。
在他們兄弟倆的心中，他，就是一個無所不知的先知。
「奧維爾，」一天深夜，威爾伯放下手中的計算稿紙，聲音沙啞地對弟弟說，「我們必須向他坦白我們的困境。只有他，能幫助我們。」
奧維爾重重地點頭。
在最新的信件中，萊特兄弟的姿態，放到了最低。
他們不再有任何隱瞞和試探，坦誠地，告知了這位「帕拉斯上尉」，他們已經製造出了一架全新的、擁有完美操控系統的滑翔機。他們把這架被寄予厚望的飛機，命名為「飛行者號」。
但現在，他們遇到了一個無法逾越的瓶頸，一個讓他們束手無策的難題。
他們找不到一台，足夠輕，又能提供至少8馬力穩定輸出的發動機。
他們嘗試了市面上所有的汽油發動機，但它們都太重了，笨重得像一塊塊鐵疙瘩。
這封充滿了求助與期盼的信，如同預料中的那樣，很快就擺在了雅典王宮的書桌上。
康斯坦丁看著信紙上，那屬於威爾伯·萊特的、工整而又帶著一絲急切的字跡，他知道，收網的時刻，到了。
他沒有立刻命令尼古拉斯回信，答應提供發動機。
那樣太輕易了。
他沉吟了許久，然後，開始口述回信的內容。
尼古拉斯筆下的文字，充滿了「遺憾」與「惋惜」。「帕拉斯上尉」表示，自己對內燃機領域一竅不通，無法為他們提供幫助，對此深感抱歉。
然而，就在信的末尾，他用一種「順便提及」的、不經意的口吻，寫道：「不過，我有一位在比雷埃夫斯港從事賽車研究的朋友，我聽說，他最近正在嘗試用一種全新的鋁合金」來製造發動機。這種金屬比鋼鐵輕得多，但強度卻不差。或許，他的研究，能達到你們的要求。」
「只是————我的這位朋友，脾氣相當古怪，而且對他自己的技術，看得比生命還重。
我也不確定，他是否願意，將自己的心血結晶，分享給遠在大洋彼岸的陌生人。」
康斯坦丁將皮球，輕輕地，踢了回去。
他關上了門，卻又，留下了一扇小小的、透著光的窗。
一扇讓萊特兄弟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窗。
他要的，不是他們的感激。
他要的，是他們的渴望，是他們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的、瘋狂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