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三個月的極限命令
比雷埃夫斯港，EAX托拉斯總部。
亨利·福特的心情，好得就像雅典上空萬里無雲的晴空。
他正站在巨大的總裝車間裡，看著一輛輛嶄新的「雅典娜一號」汽車，在工人們熟練的操作下，緩緩駛下流水線。
這款由他親手設計的、結構簡單、堅固耐用的大眾汽車，已經開始小批量生產。訂單像雪片一樣，從希臘各地，乃至巴爾幹鄰國飛來。
他，亨利·福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看銀行家臉色的落魄發明家。
他是這個鋼鐵王國的沙皇。他的每一個命令，都會被上千名工人，不折不扣地執行。
那種絕對的、掌控一切的權力感，讓他無比沉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康斯坦丁的侍從官，亞歷山德羅斯·季米特里奧普洛斯，走了進來。
「福特先生，殿下在辦公室等您。」
福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大步流星地走向那間屬於他的、工廠里最豪華的辦公室。他以為，王儲是來視察「雅典娜一號」的生產進度，並對他進行新一輪的嘉獎。
然而，當他推開門，看到的，卻是一臉平靜的康斯坦丁，以及辦公室中央，那塊熟悉的黑板。
康斯坦丁沒有說任何客套話。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
「航空發動機。」
「目標：輸出功率不低於12馬力，總重量低於200磅（約90公斤）。」
福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是個機械天才，他立刻明白了這兩個看似簡單的數字背後，所蘊含的、恐怖的技術難度。
這幾乎是要求，用一半的重量，達到現有發動機將近兩倍的功率！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康斯坦丁就轉過身，看著他，用一種不容商量的、如同在下達軍令的口吻，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完成時限：三個月。」
「轟！」
福特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地砸了一下。
他那張因為成功而略顯紅潤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不！這不可能！」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獅子，當場爆發了。他衝到黑板前，用手指著那行字，對著康斯坦丁咆哮起來。
「殿下！您是在開玩笑嗎？還是在侮辱我的專業？！」
「三個月？！你知道三個月能幹什麼嗎？三個月，我連一套全新的發動機鑄造模具都做不出來！」
「我們需要重新進行設計，繪製上百張圖紙！需要反覆測試不同材料的強度和耐熱性！需要進行無數次的鑄件澆築和機加工！就算一切順利，從設計到造出一台能穩定運轉的樣機，至少需要一年！一年！殿下！」
「您這個要求，它不符合工程學的基本規律！它違背了科學！」
福特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康斯坦丁的臉上。這是他來到希臘後，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抗這位給了他一切的君主。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而且，這違背了我們當初的協議！您說過，EAX所有關於生產和研發的事務，由我全權負責！您不能干涉我的計劃！雅典娜一號」的生產正處在關鍵時期，我不可能停下來，去搞這個異想天開的「飛天心臟」！」
辦公室里的空氣，因為福特的咆哮，而變得灼熱。
康斯坦丁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等福特吼完了，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的時候，康斯坦丁才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瞬間澆滅了福特所有的怒火。
「福特先生，」康斯坦丁反問道，「我是不是也給了你，你之前在美國，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權力、資金和一座完全屬於你的工廠？」
福特的氣焰，被這一句話，死死地壓了下去。
「我是不是也給了你，EAX托拉斯30%的股份，讓你從一個僱工，變成了這個國家最重要的工業巨頭之一？」
福特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現在，」康斯坦丁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屬於君主的、無形的壓力，讓福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要求你，用我給你的這一切，來回報我的信任。」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福特緊緊地，攥著拳頭。他感到屈辱，感到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
他知道，康斯坦丁說的是事實。他的王國，是他賜予的。他隨時，可以收回。
就在福特準備再次開口，試圖做最後掙扎的時候。
康斯坦丁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沒有再用那種君臨天下的姿態，而是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如同魔鬼低語般的音量，說出了一段話。
一段，來自未來的「神諭」。
「亨利，別再用你那套鑄鐵的思路，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鋁合金缸體，水冷循環，單頂置凸輪軸————這些，只是基礎。」
「聽著，最關鍵的，是合金的配比。」
「在你的鋁液里，加入百分之零點八的銅，百分之零點五的鎂，和百分之零點五的錳。」
「然後，將鑄造完成的缸體，在五百攝氏度的溫度下，進行八個小時的，時效處理」。」
「這會給你一個，全新的世界。」
聲音落下。
亨利·福特，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徹底僵在了原地。
單頂置凸輪軸，水冷循環，這些概念他還能夠理解，屬於比較前沿的設計。
但是————
那後面一連串，精準到小數點後一位的合金配方！
以及最後那個，他連聽都沒有聽說過的詞「時效處理」！
這些詞語，像一把把來自未來的、無形的鑰匙，瞬間捅開了他腦海中，所有關於材料學和金屬加工的技術壁壘！
一個全新的、他從未想像過的、關於金屬性能提升的宏偉世界，在他的面前，轟然洞開！
這個國王————
他根本不是在下一個不可能完成的命令！
他是在————直接給出答案！
福特臉上的憤怒和屈辱，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狂熱、痴迷與極度震驚的複雜表情。
他沉默了許久。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他自己那「怦怦」的心跳聲。
終於，他抬起頭，看向康斯坦丁。
那眼神里，再也沒有了抗拒，只剩下一種被徹底征服後的、絕對的臣服。
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場圍繞天空之夢的豪賭，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正式開盤。
而那位來自美國的、桀驁不馴的機械天才，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的一切，都押在了這位年輕君主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