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頭上還纏著紗布的徐老三,氣喘吁吁、就直接闖進了大哥徐老大家。
一進門,看到徐老大正盤腿坐在炕頭上,對著火盆烤手,徐老三就嚷嚷開了:「大哥!大哥!看見沒?陸大海和他媳婦,趕著馬車回來了!剛進村!」
徐老大撩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問:「回來就回來唄,你慌個啥?跟被狗攆了似的。」
徐老三被大哥這平靜的態度弄得一愣,訕訕道:「我、我這不是怕他們回來待不了多久,又走了,趕不上嘛……」
徐老大沒接話,伸手拿過炕沿邊的火鉗子,從燒得正旺的火盆里,熟練地扒拉出一小塊通紅的炭火,湊到嘴邊含著的銅菸袋鍋子上,慢悠悠地點著了菸絲。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白煙,這才眯著眼睛,透過煙霧看向自家這個不爭氣的弟弟:
「他們既然回來了,這大過年的,一時半會兒還能往哪兒走?
你急赤白臉的,能辦成啥事兒?穩當點兒!」
「大哥,」 徐老三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急切,「那咱們……現在咋整?按昨天說的辦?」
徐老大沒立刻回答,又抽了幾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老三,我覺得……咱們昨天商量的那個法子,得變一變。」
「變一變?」 徐老三一臉茫然,沒明白大哥的意思,「咋變?不收拾他們了?」
徐老大把菸袋鍋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抖掉菸灰,然後抬起眼,盯著徐老三,語出驚人:
「老三,你覺得……讓咱家麗麗,真嫁給陸唯那小子,咋樣?」
「啥?!」 徐老三一聽這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從地上蹦起來,聲音都變了調,「大哥!你、你瘋了吧?!讓我姑娘嫁給陸唯那個癟犢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除非我死了!」
當初他可是被陸唯給一頓揍,然後又被陸大海給揍了一頓,讓他在村里都抬不起頭,心裡都恨死老陸家的人了。
現在讓他姑娘嫁進老陸家,他怎麼可能同意。
「那你就去死好了。」 徐老大目光冷冷地看著暴跳如雷的弟弟,嘴裡吐出的話,像冰錐一樣,直接把徐老三給釘在了原地,傻了。
沒等徐老三從這冰冷話語和大哥眼中那毫無感情的眼神中回過神來,徐老大就劈頭蓋臉地罵道:
「你個榆木腦袋!傻逼玩意兒!
麗麗嫁陸唯有啥不好?!
你睜開你那倆窟窿眼好好看看!現在咱們東溝村,十里八鄉的,誰家的日子有他們老陸家紅火?!」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地給徐老三分析:
「別的不說,就這幾天,蘇洪林家那三間房,大老薑家那三十多畝的果園,王國祥家那水庫,是不是都落到陸唯手裡了?
白紙黑字,多少人都按了手印!這得多大一筆家業?」
「還有,雖然不知道他倒騰菜具體一天能賺多少,可你看看他老叔陸大江,就幫著收收菜、收收泥鰍,一天都能進帳上百塊!
陸唯自己那買賣,能少掙了?
人家在鎮上連房子都置辦上了!這實力,這勢頭,是普通莊戶人家能比的?」
「麗麗要是能嫁進他們家,那以後就是正經的少奶奶!
吃穿用度,還能差了?享不盡的福!
到時候,咱們老徐家跟老陸家成了親家,有了他們家的錢支持,下一屆選村長,我這位置,還不是坐得穩穩的?
等咱兩家聯手,在這東溝村,想掙錢,那還不是手拿把掐,想怎麼賺就怎麼賺?」
徐老大分析的頭頭是道,把道理掰開了給自己這個蠢弟弟講,就是想讓他同意自己的想法。
徐老三聽完,雖然心裡還是憤憤不平,但是也知道,大哥說的有道理。
「那、那……」 徐老三憋了半天,還是不甘心,梗著脖子問,「那他們一家打我、讓我丟人現眼的事兒,就這麼算了?我挨的打就白挨了?」
「算了?誰說要算了?」
徐老大冷笑一聲,重新給菸袋鍋裝上菸絲,就著炭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噴出,眼神在煙霧後顯得陰鷙而深邃。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麗麗嫁過去,成了他們陸家的人,咱們有的是機會,慢慢摸清楚他們家到底是怎麼賺錢的,門道在哪兒。
等把法子弄明白了,咱們自己干!
到時候,錢咱們自己賺,陸家……哼,你想怎麼出氣,就怎麼出氣!這叫……臥薪嘗膽,懂不?」
徐老三撓了撓纏著紗布的後腦勺,總覺得哪裡有點彆扭,嘟囔道:「大哥,我感覺咱們這樣的……跟『君子』好像不太沾邊兒啊……」
「滾你媽的蛋!」 徐老大被弟弟這句大實話氣得夠嗆,抬腳就踹了徐老三一下,怒罵道,「你他媽能不能抓住重點?!
記住嘍!就按我說的辦!你一會兒先這樣……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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