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賣部里,爐火燒得正旺,炕上擠著七八個人,圍著炕桌打撲克,煙味、汗味混雜,吆喝聲響成一片。
突然,門帘子「呼啦」一聲被掀開,二牤子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氣喘吁吁地喊道:「快快快!都別玩了!看熱鬧去!徐老三又找陸大海算帳去了!就在陸大海家門口,嚷嚷得可凶了!」
「啥?又幹起來了?」 牌桌上一個漢子立刻扔了手裡的牌。
「走走走!看看去!這徐老三是挨揍沒夠啊?腦袋上紗布還沒拆呢!」
「等我會兒!告訴陸大海,讓他等會兒再動手,等我到了再開打!」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頭,急急忙忙下炕穿鞋,動作卻不利索。
旁邊有人笑話他:「二大爺,您可慢著點!再把那條好腿摔了,看熱鬧可就變被看熱鬧了!」
「哈哈哈哈……」 眾人一陣鬨笑,也顧不上打牌了,噼里撲棱地穿鞋下炕,爭先恐後地湧出小賣部,朝著陸大海家方向跑去。
眨眼間,剛才還熱熱鬧鬧的小賣部就空了大半,只剩下牌局散落一炕。
周雅正在櫃檯後邊低頭織著一件新毛褲,打算給陸唯配上一套毛衣毛褲,
看著屋裡的人眨眼間跑了個乾淨,也是一愣。
等她反應過來,聽到是陸唯家有事,心裡「咯噔」一下,也顧不上許多,趕緊把手裡的毛線活往櫃檯下一塞,鎖上小賣部的門,匆匆忙忙地跟著人群往陸大海家方向小跑過去。
她倒不是純粹為了看熱鬧,現在她跟陸唯……雖然沒挑明,但心裡已經把自己當成陸家的人了。
陸唯家裡有事,她這個「準兒媳婦」,於情於理都該去看看。
只見徐老三頭上纏著紗布,站在陸大海家緊閉的院門外,正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嚷嚷:
「陸大海!你給我滾出來!今天這事兒你必須給我個說法!要不然,我跟你沒完!我他媽豁出去了!」
院門「哐當」一聲從裡面打開,陸大海陰沉著臉,手裡拎著一把鐵鍬就沖了出來。
他以為徐老三是上次挨了打不服氣,又上門尋釁打架來了。這大過年的,堵著門罵街,簡直欺人太甚!
「徐老三!你他媽沒完了是吧?!」 陸大海火氣也上來了,舉著鐵鍬就要上前。
旁邊看熱鬧的村里人一看這架勢,要動真格的,趕緊一窩蜂湧上去,七手八腳地把陸大海拉住,還有人趁機把他手裡的鐵鍬給奪了下來。
「大海!大海!冷靜!冷靜點!大過年的,別動傢伙!」
「就是啊,有啥話不能好好說!」
徐老三一開始看到陸大海拎著鐵鍬氣勢洶洶地出來,確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現在見陸大海被眾人死死拉住,鐵鍬也被搶走了,頓時又來了精神,腰板一挺,把纏著紗布的腦袋往前一伸,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來啊!陸大海!有能耐你往這兒砍!照這兒砍!你今天不砍死我,你都不是你爹揍的!」
陸大海被眾人拉著,掙扎著,氣得臉紅脖子粗:「都別拉我!我今天非弄死這個王八犢子不可!我招他惹他了?大過年跑我家門口來嚎喪!鬆開我!」
旁邊拉架的村民也覺得徐老三有點過分,紛紛勸道:
「老三,你這就不對了!大海咋惹你了?大過年的,你跑人家門口這麼鬧騰,像啥話?」
「就是啊,徐老三,你有事兒說事兒,這麼鬧可解決不了問題。」
徐老三見時機差不多了,冷笑一聲,臉上的表情從蠻橫變成了悲憤和委屈。
他環視了一圈看熱鬧的村民,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顫抖,開始「掏心窩子」:
「我沒事兒找事兒?行!今天,當著父老鄉親的面兒,我徐國富也豁出去了!我這張老臉也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指著陸大海,聲音陡然提高:「我問問大傢伙兒!最近,咱們村,還有附近十里八鄉的,是不是都在傳我閨女徐麗麗,跟他們家陸唯的閒話?!」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不少,不少人臉上露出訕訕或好奇的神色。這閒話,確實傳得沸沸揚揚,版本眾多。
徐老三眼圈開始泛紅,聲音帶著哽咽,繼續表演:「現在外邊傳得都邪乎了!有的說我閨女懷了陸唯的孩子!
有的說孩子被打掉了!
還有更缺德的,說我小兒子徐曉,實際上是他倆的種!!」 他吼出最後一句,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似乎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我徐老三現在出門,走到哪兒都被人戳脊梁骨,背後指指點點,說三道四!
行!我認了!別人的嘴,我管不了,也堵不住!」
他話鋒一轉,指向陸大海,悲憤交加:「可是,我閨女!我那才18歲的黃花大閨女啊!她婆家還沒找呢!
讓她以後怎麼活人?!啊?!現在,我閨女天天在家裡哭,眼睛都快哭瞎了!
整天尋死覓活的,不是要喝藥就是要上吊,說不活了!
你們說,這是不是他們老陸家造的孽?!是不是他陸唯一句話惹出來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