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四合院裡燈火溫馨,驅散了秋末的微寒。
蘇槿拖著略顯疲憊的身體推開院門,一股冷風撲面而來,令他精神一震。
客廳里,溫暖的燈光下,劉師師正窩在沙發上,抱著個平板電腦看的入神。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來,看見是親愛的槿哥哥,眼角眉梢頓時漾開笑意。
「槿哥哥。」她放下平板,赤著腳快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接過蘇槿脫下的外套。
「吃飯了沒?」
「想著早點回來見你,就沒有吃。」蘇槿的騷話,現在也是張口就來。
劉師師笑彎了眼,道:「我給你煮點麵條吃,你坐一下。」
「嗯,煎個荷包蛋,加兩個蛋。」
「好。」劉師師尾音拖的很長,滿心歡喜地轉身去廚房忙活了。
蘇槿躺在沙發上閉目休息,談判桌上的針鋒相對,唇槍舌劍,耗費的心神遠比體力多。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輕輕搖醒了,睜開眼便是瞎姐那張笑靨如花的臉。
「你怎麼睡著了?談判很累嗎?」劉師師的聲音中帶著關切。
「還行吧,那幫人都是老狐狸,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稍不留神,就會著了他們的道。」
蘇槿伸手將瞎姐攬入懷中,吻了吻她的紅唇,還順便在那柔軟處捏了一把。
劉師師輕捶了他一下,道:「別亂捏……再捏就長不大了。」
蘇槿低笑道:「不是都說越捏越會長大嗎?」
「那是揉!揉和捏能一樣嗎?」劉師師沒好氣地瞪他,眼波流轉間卻無絲毫威懾力。
蘇槿挑眉,道:「那我幫你揉揉,快快長大,將來咱們孩子才不會挨餓。」
「揉你個頭。」劉師師起身,躲開他的龍爪手,道:快吃你的麵條,涼了就不好吃了。」
蘇槿也不再玩鬧,坐起來,看著茶几上烏漆麻黑的荷包蛋,頓時後悔提出這個要求了。
他竟忘了瞎姐煮麵條還行,煎荷包蛋是一點都不拿手。
「看什麼呢,快點吃啊。」劉師師看他久不動筷,眼神開始不善。
「你不會嫌棄我煮的荷包蛋不好吃吧?」
「沒有。」蘇槿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賣相不行,味道還算可以,能吃得下。
「槿哥哥,好吃嗎?」劉師師撐著下巴,笑吟吟地看著他。
「好吃。」蘇槿點頭,說的是真心話,瞎姐煮麵條手藝是可以的。
「量你也不敢說不好吃。」劉師師得意地揚起嘴角,心滿意足。
「談判談的怎麼樣了?談攏了嗎?」
「沒有,不過院線那邊已經鬆口了,但他們還想掙扎一下,搞了個階梯分帳糊弄我們,我沒有同意。」
「為什麼沒有同意?」
「階梯分帳是給大片的待遇,小成本還是照樣。」蘇槿簡單地將階梯式分帳說了一下。
「這樣啊,怪不得你沒有同意。」劉師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點頭。
六大製片方搞分帳,是打著全體製片方旗號,一旦答應,就是背棄整個行業,聲名掃地。
蘇槿故作驚訝,道:「你居然聽明白了?」
「我不笨好不。」劉師師羞惱地又是輕捶他一下,
談笑間,麵條也吃完了,蘇槿順手就收拾起來,拿到廚房去洗了。
再回到客廳時,劉師師已經重新窩回沙發里,給他留了位置。
蘇槿挨著她坐下,將她攬入懷中,為了不讓孩子挨餓,開始給瞎姐按摩。
揉著揉著,他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道:「師師,你的《微微一笑很傾城》最後花了多少錢?」
這部戲,前幾天剛殺青,瞎姐還特地去了一趟劇組,給劇組成員開殺青宴。
「5000萬。」劉師師拍了一下他的手,道:「輕點,太疼了。」
「5000萬?怎麼會這麼多?」蘇槿有些意外,按理來說不用這麼多的。
出名的就是楊陽和景恬,兩人的片酬應該不會超過1200萬。
剩下的配角,不是新人,就是老戲骨,片酬加起來估計也就五六百萬。
劉師師解釋道:「不是片酬貴,是裡面有特效,你是不是忘了?裡面是有遊戲的。」
蘇槿恍然,瞎姐不說,他還真忘了這茬,裡面是有遊戲,男女主角就是因為遊戲結緣。
「那也用不著這麼多吧?」他還是不太理解,就那個破網頁遊戲場景,能花幾個錢?
「是不用這麼多,但是我用的是cg,不是真人cosplay。」
蘇槿瞬間僵住,失笑道:「你可真會花錢,一部電視劇,你用什麼CG啊!」
所謂CG,中文名叫引擎拍攝技術,說的直白點,就是真人動捕,《全職高手》電視劇就是這麼拍攝的。
與之不同的是,《微微》雖然也有遊戲,但篇幅占比不大。
完全可以定做幾套遊戲服裝,真人穿上,在綠幕拍攝,後期加上特效就行。
劉師師傲嬌道:「我這可是第一次當製片人,當然要做到最好,省得被別人罵。」
其實,她有嘗試過真人cosplay,但效果太差了,根本沒法入眼,看著太廉價了。
不過,這個就沒必要跟蘇槿說了,她也喜歡人前顯聖好不。
「槿哥哥,你說這部劇,我要是賠了怎麼辦?」
「賠就賠了唄。」蘇槿看著她,道:「咱們家家底厚,經得起劉大製片折騰。」
劉師師輕笑出聲,道:「蘇大老闆,你現在到底有多少錢?」
蘇槿好笑地看著她,道:「怎麼?想當管家婆?」
劉師師俏臉微紅,卻理直氣壯地道:「不行嗎?我總得知道咱們家底有多厚,萬一你哪天破產了,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
蘇槿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臉蛋,道:「放心,破產是不可能破產的,就算真破產了,養你還是沒問題的。」
劉師師拍開他的手,催促道:「少貧嘴,快說。」
蘇槿沉吟了一下,道:「具體有多少我也不知道,現金的話,也就五六個億,那些股分、投資的公司,還有不動產加起來估計有幾百億。」
「不過,只是估值,等公司全部上市之後,應該有數千億,甚至萬億。」
劉師師聽得目瞪口呆,她知道蘇槿有錢,但沒想到這麼有錢。
百億估值,上千億,萬億……
「我的媽呀,你這麼有錢的嗎?」
「還行吧!也就是小打小鬧,不值一提。」
劉師師噗嗤一笑,道:「槿哥哥,有沒有跟你說過,你這樣子很欠打的。」
蘇槿哈哈一笑,將她摟得更緊,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嗅著發間清香,一天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兩人笑鬧一陣,氣氛溫馨而寧靜。
然而,行業的波瀾卻不會因為夜晚的寧靜而停歇。
接下來的兩天,輿論戰場依舊硝煙瀰漫,製片方與院線方戰爭已經到了白熱化。
院線方持續賣慘,試圖博取公眾同情。
製片方則不斷強調內容為王,呼籲建立更健康的市場機制。
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好不熱鬧。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院線方的聲勢已大不如前。
更重要的是,上面始終保持著沉默,並未如院線所期望的那樣出手干預。
這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小王、於東、王常田等人大為振奮,青史留名的機會就在眼前,怎能不激動?
他們已經開始期待第三次談判了。
11月24號,第三次談判的日子到了。
這一次,會議地點依舊在崑崙飯店,但氣氛卻與之前兩次截然不同。
少了些許劍拔弩張,多了一些凝重和審慎。
無論是院線方還是製片方,都明白今天必須有一個結果了。
長時間的拉鋸戰對誰都沒有好處,尤其是賀歲檔臨近,誰也耗不起。
雙方落座,沒有多餘的寒暄。
「蘇總,經過我們內部反覆磋商,並綜合考慮了市場現狀和未來發展。」
「我們認為,適當調整分帳比例,並非完全不能談。」
葉寧作為院線代表,率先開口,語氣緩和了許多。
開場白定下了基調,不再是堅決反對,而是「可以談」。
小王、於東等人精神一振,知道關鍵時刻來了。
蘇槿面色平靜,點了點頭:「葉總請講。」
「我們認可優質內容對市場的重要性。」葉寧斟酌著詞句,道:「但院線的運營成本巨大也是客觀事實。」
「一下子提高三個點,確實超出了我們的承受極限,我們最終的底線是……一個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在全國票房基礎上,整體提高一個點的分帳給製片方,這是我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葉總,一個點太少了,根本無法緩解製片方的壓力。」於東立刻搖頭,脾氣不那麼火爆。
「我們要求三個點,是基於對市場的長遠考量,並非無理取鬧。」
趙軍忍不住道:「於總,一個點已經是我們咬牙擠出來的利潤了!全國票房每年都在增長,一個點絕對值也不少了!」
王常田反駁道:「絕對值是多了,但相對比例依然畸形!」
眼看又要陷入僵局,蘇槿輕輕敲了敲桌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蘇槿看向葉寧,緩緩開口:「葉總,一個點,無法體現誠意,也無法真正解決問題,我們也不會堅持必須三個點。」
他話鋒一轉,讓院線方代表稍微鬆了口氣,只要不是咬死三個點,就有得談。
「我們的底線是兩個點。」蘇槿清晰地吐出這句話,道:「在現有分帳比例基礎上,整體提高兩個點給製片方,這是我們的最終條件。」
兩個點!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輕微的吸氣聲。
院線方代表們交換著眼神,低聲交談起來。
兩個點,比他們提出的高了一個點,但比製片方最初的要求又低了一個點。
葉寧眉頭緊鎖,道:「蘇總,兩個點……壓力依然非常大。」
蘇槿身體前傾,目光銳利而誠懇,道:「葉總,兩個點,是經過我們深思熟慮,認為既能一定程度上緩解製片方壓力、激勵創作,又儘可能兼顧院線經營困難的平衡點。」
「市場的繁榮需要雙方共同努力,也需要雙方都做出一定的讓步。」
「我們放棄了三個點的要求,展現了我們的誠意。」
「現在,輪到院線方展現你們的誠意和對市場未來的信心了。」
「別忘了,穩定的、高質量的片源,才是影院長期飯票,賀歲檔,可是轉眼就到了。」
院線方大為不滿,又拿賀歲檔威脅他們。
趙軍說道:「蘇總,不用動不動說賀歲檔,大不了大家同歸於盡,一個點已是我們底線。」
他的語氣特別堅決,好像談不攏,大家一起玩完。
小王、於東等人眉頭緊鎖,不會又談不攏了吧,賀歲檔真的快到了,拖不起了。
他們同時看向蘇槿,卻見蘇槿淡然一笑,不緊不慢地拿出一份檔案。
「趙總不用急,先看看這份檔案再說。」
趙軍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槿,拿起檔案,都到這時候了,還給他賣關子。
不料,這一看,讓他大驚失色。
葉寧眉頭一蹙,是什麼檔案,能讓一向沉穩的趙軍如此。
他拿過趙軍手中的檔案一看,臉色瞬間一沉,猛地轉身盯著身後的小院線代表。
小院線代表根本不敢直視葉寧的目光,紛紛躲避他目光,帶著羞愧。
檔案即使他們不看,也大概能猜到是什麼。
那是他們這些小院線簽字同意的提高分帳比例協議書——兩個點。
葉寧陰狠地說道:「蘇總真是好手段啊!」
蘇槿笑笑,道:「這不是手段,是眾望所歸,大家都是義士。」
這份檔案,是他近段時間,威逼利誘小院線簽的,有七成簽了,剩下的也就是八大。
小王、於東、王常田等人心中大定,看著蘇槿,眼神里充滿了佩服。
這一手「釜底抽薪」,私下聯合承受壓力更大、更渴望穩定片源的中小院線,直接繞開了幾大院線的頑固壁壘,簡直是神來之筆。
葉寧的臉色鐵青,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後的聯盟在絕對的利益和現實壓力下,已經從內部被瓦解了。
趙軍也是一臉挫敗,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再堅持一個點已經毫無意義,甚至可能被徹底孤立。
八大院線固然強大,但也無法抗衡整個製片行業加上七成院線方的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