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流光溢彩,香檳塔折射著水晶吊燈的光芒,衣香鬢影間,蘇槿與張一謀站在相對安靜的角落。
「師兄,你不用考慮我。」蘇槿晃動著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語氣平靜。
「我對坎城興趣不大,能拿到是錦上添花,拿不到也無所謂。」
確切的說,他對什麼獎都不太感興趣,畢竟他早已不是單純的導演。
「主要還是確保你拿到金棕櫚,這樣你歐洲三大也集齊了,穩坐華語導演第一把交椅。」
「這不僅是你個人榮譽,更是給所有華語電影人打氣。」
張一謀抬眼,道:「華語導演第一把交椅不是你自己嗎?」
蘇槿啞然失笑,糾正道:「我那是華語電影,不是華語導演,這兩者是有區別的。」
單在導演上比,他還真比不了老謀子,還有一個李安。
這兩位,不管是獎項上,還是鏡頭語言,吊打國內所有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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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導演+票房,他比這兩位要吊,國內無人能敵,吊打一切。
蘇槿看向宴會場中央,那裡馮褲子正被一群人圍著道賀,滿臉紅光,哪裡還有頒獎前的忐忑不安。
張一謀沉默片刻,眼神複雜,道:「MK2那邊……你打點好了?」
蘇槿點頭,道:「嗯,他們在歐洲的人脈和資源,你是知道的。」
他壓低聲音道:「這次會全力為你公關,評委會那邊也已經打了好幾輪招呼。」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道:「不過,坎城的情況你也清楚,變數始終存在。」
醜話說在了前頭,免得老謀子期望太大,到時沒有拿獎,氣轉不過來,直接兩腿一蹬…
說實在的,他覺得金棕櫚希望不是很大,流年不利,碰見了一個大殺器。
近兩年,國際上盛行LGBT運動,法國剛剛透過了同性婚姻案,而今年的主競賽單元,恰恰有一部女同電影入圍。
這個電影,就是《阿黛爾的生活》。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一點事都沒有,這電影拍的一點也不美。
手藝之糙、連貫之頓、闡述之幼稚,實在是令人髮指。
但是,但是來了……
媒體記者很喜歡,吹噓的特別利害,都要吹成影史佳作了。
坎城官方場刊,更是打出了3.6的超高分,重新整理了坎城影史打分記錄。
最主要的是,這是一部法國電影,而去年法國電影在坎城顆粒無收。
今年,偉大的法蘭西要是再次顆粒無收,吉爾·雅各布這個主席,怕是得被法蘭西人民送上斷頭台。
話又說回來,《狩獵》也不是毫無勝算,要不然蘇槿也不會花大錢去公關。
今年的評委會主席是史匹柏,他是一個傳統派,這種思潮不受他喜歡。
還有,李桉是評委會成員之一,老謀子可是對他有大恩。
2007年,老謀子擔任威尼斯電影節評委會主席,力排眾議,把金獅獎給了李桉的《色戒》。
為此,他不惜得罪姜汶。
那一年,姜汶的《太陽照常升起》同樣入圍了主競賽單元。
姜汶還在出發前,幽默地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結果,金獅獎被李桉拿到了。
老謀子對李桉,可不是只有這一次大恩。
1993年,李桉憑藉《喜宴》拿到柏林金熊獎,老謀子就是該屆評委會主席。
兩次大恩,李桉不得回報一下?
「師兄,李桉是這次的評委,多跟他交流交流。」
話未說明,但懂得都懂。
張一謀也是一個明白人,聽懂了這句話。
他不想走後門,喜歡憑實力說話,但坎城關乎他集齊歐洲三大,也只能放棄原則了。
「槿哥哥。」劉師師突然走了過來,又跟老謀子打了一聲招呼,喊了一聲「師兄」。
張一謀微微頷首,左右互看,不好繼續打擾小兩口,笑道:「師弟,我就先走了,你們聊。」
「師兄慢走。」蘇槿牽起劉師師的瑩潤小手,道:「怎麼了?怎麼看你無精打采的?」
「困了。」劉師師撅嘴,有氣無力,順勢抱住蘇槿,閉上雙眸,在他胸口蹭了蹭。
蘇槿低頭一看,頓時看到自己私人定製的西裝上,有一道道白印。
不過,他並沒有在意,道:「困了咱們就回去。」
「啊?」劉師師仰起頭,疑惑道:「你現在就可以回去嗎?不用待到最後?」
蘇槿搖頭,道:「不用,我露個面就成,不是跟師兄聊了這麼久,我早就回去了。」
他攬著睡眼惺忪的劉師師,跟幾位熟識的朋友點頭示意後,悄然離開了喧囂的晚宴現場。
一路無話,邁巴赫很快就到了四合院。
院內的燈為他們亮著,暖黃的光暈灑在青磚灰瓦上,驅散了夜的清冷。
一進客廳,劉師師踢掉折磨了她一晚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溫潤的木地板上,伸了個懶腰。
困意稍減,她習慣性地想幫蘇槿脫下那件挺括的黑色西裝外套。
手剛搭上蘇槿的肩膀,她的動作卻頓住了。
在明亮的室內燈光下,蘇槿胸前那片原本應該純黑無瑕的西裝面料上,幾道泛白的痕跡顯得格外刺眼。
她頓時眉頭一皺,湊近看了看,像是……某種粉底或者化妝品蹭過的印記。
幾乎是瞬間,劉師師腦海里閃過晚宴上,那些圍著蘇槿巧笑倩兮的女明星和名媛。
原本的困意,頓時被一股無名之火燒的乾乾淨淨。
她鬆開手,小嘴不自覺地撅了起來,剛才還軟綿綿地身體,此刻崩的筆直,眼神也變得銳利。
「這是怎麼回事?哪個女人蹭的?」劉師師指著白色印記說道。
蘇槿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變臉弄的一愣,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原來是這個。
他恍然,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眼神裡帶著戲謔。
「你笑什麼?」劉師師怒氣更深了,不解釋就算了,竟然還笑。
蘇槿臉上的笑更盛了,他沒有回答,反而伸出手指,在劉師師那因為微怒而泛紅的臉頰蹭了蹭。
「你幹嘛?」劉師師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火氣迸發,已經處在了暴怒邊緣。
蘇槿要是今晚不給她一個合理解釋,那就……同歸於盡!
「幹嘛?我在找『罪證』。」蘇槿輕笑出聲,語氣里充滿了促狹。
他指了指自己西裝的白印,又晃了晃那根手指,道:「諾,『罪魁禍首』好像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啊,劉大明星。」
劉師師懵逼,眼睛瞪得溜圓,回想起在晚宴上,自己因為太困了,好像…確實…應該在蘇槿懷裡蹭了蹭。
一想到這,臉上的怒氣,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迅速蔓延開來的紅暈,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理虧的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剩下滿滿的窘迫和尷尬。
形勢陡然反轉,自己怕不是要挨揍。
「槿哥哥,這個……」劉師師乾笑著,這個半天,就是說不出口。
索性直接抱住蘇槿,滾燙的臉頰恰好埋在了那片有白印的地方。
她悶聲地大喊著:「槿哥哥,我錯了。」
蘇槿摟著她,爽朗的笑聲,傳播空曠客廳,道:「劉大明星這『賊喊做賊』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劉師師在他懷裡用力搖頭,手臂環的更緊了,聲音悶悶地傳來:「都怪你……誰讓你讓我等那麼晚,我都困迷糊了……」
「是是是,都怪我。」蘇槿從善如流地應著,打橫將她抱起,走向內室。
「走吧,迷糊蛋,該睡覺了,下次再『辦案』,記得先排查一下內部人員。」
劉師師把臉埋在他頸窩,羞得不敢抬,只能小聲嘟囔:「……討厭。」
四合院內月色如水,悄然灑落庭階,將這一室小小的烏龍與溫情,溫柔地籠罩。
……
五月,初夏的氣息悄然瀰漫。
京城國際機場的VIP通道口,人流稍顯稀疏。
劉師師帶著大墨鏡,挽著蘇槿的手臂,有些不舍地放慢了腳步。
時間到了,她要去拍攝《星際穿越》。
下月開機,但要提前進組訓練。
「好了,就到這兒吧。」劉師師停下腳步,轉過身,伸手替他理了理本就十分平整的襯衫領口,動作細緻又帶著眷戀。
「這一去就是四個月,槿哥哥,你要乖乖的,不許瞎玩……」
蘇槿哭笑不得,捏著她的臉頰道:「我瞎玩什麼,我中旬就要去坎城,然後從坎城直接去北美。」
《疾速追殺3》籌備工作,基本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他過去開機。
劉師師哼哼兩聲,其實她知道,但還是擔心,蘇槿的魅力沒有誰比她更清楚。
她一旦不在國內,鬼知道會不會有哪個狐狸精趁虛而入。
她想起了一件事,道:「對了,魔都、京城、浙江、江蘇四家電視台通知我,《微微一笑很傾城》要提前開播了,你替我看著一點。」
蘇槿點頭,道:「嗯,不是說好的六月開播嗎?怎麼提前開播了?提前到什麼時候?」
劉師師撇嘴,道:「他們四家最近播出的電視劇收視率不好,就想著提前開播,時間是下周三。」
她長嘆一聲,道:「提前開播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本來定好的是6月7號開播,宣傳也是一直按照這個日子來的,這一下計劃全部打亂了。
蘇槿握住她的手,輕輕地捏了一下,安慰道:「放心吧,劇的質量不差,最近也沒有什麼重量級對手,還有著原著基礎,開播不會差的。」
「希望如此吧。」劉師師還想說什麼,廣播裡突然傳來了催促登機的提示音。
「快去吧,別耽誤了飛機。」蘇槿跟她擁抱了一下,又捧著她的臉親了一下,這才推了推。
「到了那邊照顧好自己,有事隨時打我電話。」
「嗯,那我走啦。」劉師師轉身走了,是一步三回頭,臉上特別不舍。
蘇槿也有點不舍,但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
他朝瞎姐笑了笑,等她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通道盡頭,這才轉身離開。
回到公司,蘇槿繼續忙碌。
他這一去北美,也是差不多三個月。
趁著這半個月,把該處理的工作,全部處理完,省得以後忙。
一直處理了兩個多小時,陳祉希突然過來了,說了上市的事情。
一切如常,正在走流程。
不出意外的話,十月份真的可以敲鐘上市。
說完上市事情,她又開始說幾個專案的事情。
楊青執導的《小偷家族》三月初開機,現在快要殺青了。
林超賢執導的《大人物2》三月中旬開機,下月中旬殺青。
還有,郭帆執導的《九尾》,籌備工作已經結束,下周五開機。
「你要不要出席?」
「我就不去了,你去就成。」
陳祉希也不強求,開機而已,還不用著蘇槿出席,她也只是例行詢問而已。
「《內在美》檔期確定了,8月9號上映,趕七夕檔上映,這是宣傳企劃。」她把一個資料夾遞給蘇槿。
蘇槿接過,翻閱了一下,常規宣傳,沒有特別的。
「就按這個來吧。」
陳祉希點頭,道:「老闆,上影節組委會打來電話,想邀請你參加開幕式,還有一場論壇。」
「沒空,替我拒絕了,我要去北美。」
上影節6月15號開幕,23號閉幕,寧昊和余楠是本屆評委會成員。
評委會主席則是《悲慘世界》的導演湯姆·霍珀。
「《微微一笑很傾城》要播出了,這個你知道吧?師師去北美了,你看著一點,別出事了。」
「好。」陳祉希知道這個事,畢竟四家電視台就是她引薦給劉師師的。
「老闆,要是沒啥事,我就去忙了?」
「去吧。」
蘇槿繼續工作,等到他再次抬起頭,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伸了個懶腰,活動身體,收拾東西下班。
剛起身,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拿出一看,剛準備接通,動作瞬間頓住了。
螢幕上顯示三個字——劉一菲。
蘇槿看著這三字,眉頭輕蹙,心中閃過一絲漣漪,遲遲沒有動作。
說來,兩人好久沒有聯絡了,差不多有三個月。
這時候她突然打來電話幹什麼?
還是瞎姐剛走的時候。
思索許久,在手機鈴聲即將停止時,滑動了接聽鍵。
「喂,一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