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華燈初上，窗內一片寂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劉一菲帶著笑意的聲音。
「你在忙嗎？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她的語氣一切如常，彷佛昨日才透過電話。
蘇槿微微一怔，本以為許久沒有聯絡，兩人會有一些疏離，不過這樣也挺好。
「剛才在開會。」他隨口解釋了一句，轉而問道：「怎麼了，有事找我？」
「沒事就不能找你了？蘇大老闆現在真是日理萬機。」劉一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平靜。
蘇槿輕笑，道：「你知道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很久沒有聯絡了。」
「是啊，很久了，兩個月零八天。」劉一菲嘆了一口氣，那氣息透過聽筒，彷佛帶著溫度。
蘇槿心頭微動，沒料到她會記得這麼清楚。
他握著手機，默不作聲，等待她的下文。
劉一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輕輕笑了笑，轉而說道：「有空沒，一起吃個飯？」
蘇槿遲疑片刻，道：「吃飯……就不必了吧！」
劉一菲嗤笑一聲，道：「怎麼，蘇大老闆訂了婚，成了妻管奴不成？」
激將法？
激將法對我沒用。
蘇槿嘴角扯了扯，道：「我等下還有事，吃飯改天吧！」
劉一菲一點不信，道：「你別給我找理由，快點下來，我就在你公司樓下。」
「你在我公司樓下？」蘇槿一愣，走到落地窗前，果然看到那輛熟悉的紅色跑車。
「行吧，你發個地址給我，我開車過去。」
現在才晚上七點半多，下班高峰期雖然過去了，但底下還是有不少人。
他這要是直接跑下去，上了劉一菲的車，明天非得上頭版頭條不成。
劉一菲明白蘇槿這是在注意影響，沒有強求，發了個地址給他，就先開車走了。
她並不會懷疑蘇槿這是在騙她，這點子信任她還是對蘇槿有的。
蘇槿看了一眼地址，對這地方很熟悉，以前他經常帶著劉一菲來這吃飯。
半小時後，來到了老地方私房菜館。
剛想打個電話給劉一菲，問在哪一個包間，就看到劉一菲的法拉利緩緩開過來。
比他早開十幾分鐘，竟然還比他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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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槿把手機放回兜里，等劉一菲停好車，這才走上前，調侃道：「一菲，開車夠慢的啊，我都以為你點好菜等我了呢。」
「你管我。」劉一菲經不起調侃，瞪了他一眼。
兩人來到一個包廂，劉一菲拿起選單，也不問蘇槿吃飯什麼，直接點了幾個菜，還點了一瓶紅酒。
「你點紅酒幹嘛？等下你怎麼回去，現在酒駕查的可嚴。」
劉一菲沒有理他，點好菜之後，就把選單還給了服務員。
蘇槿也沒有在意，問道：「說吧，你到底找我幹什麼？」
他真的挺好奇劉一菲找他幹嘛，兩個月沒見，突然就打電話給他。
劉一菲笑道：「沒有幹什麼，就是單純的想你了。」
蘇槿心中毫無波瀾，瞎姐經常這樣對他說，早就免疫了。
既然劉一菲不說，他也不急，後面肯定會說，即使不說，就當白吃一頓飯。
飯菜很快就上來了，紅酒也上來了，已經醒過了。
劉一菲二話不說，起身就準備拿起蘇槿的杯子滿上，不過被他阻止了。
「我一個人開車過來的，喝不了酒。」他這話是騙劉一菲的，就是不想喝。
保鑣羅峰跟著一起來了，畢竟是百億大富豪，他還是很惜命的。
「不喝我自己喝。」劉一菲給自己滿上，一口悶了大半杯，又給自己滿上。
她酒量並不好，大半杯下去，臉色肉眼可見的紅了。
蘇槿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心裡有一個想法，但又覺得是自己多想了。
不管怎麼樣，這酒是不能讓劉一菲喝了。
他一把拿過酒杯和紅酒，道：「別喝了，喝酒對身體不好了。」
「你這是在關心我嗎？」劉一菲嘴角微揚，並沒有伸手去搶回。
「你也可以這麼認為。」蘇槿不置可否，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吃起來。
劉一菲沉默，心裡滋味很複雜。
良久，她拿起筷子，安靜的吃著菜，沒有說話。
場間陷入沉默，氣氛有點尷尬。
蘇槿覺得不能這樣下去，隨口起了一個話題，道：「你這大半年都沒有拍戲吧？沒有接到什麼好專案嗎？」
劉一菲莞爾一笑，戲謔道：「怎麼，蘇大老闆要給我介紹專案？」
臭嘴，瞎起話題。
蘇槿默默吐槽，道：「我公司也沒有好專案，角色早就瓜分完了。」
劉一菲撇嘴，道：「沒想找你要專案，最近有人給我遞了一個本子，我感覺挺不錯的。」
「什麼本子？」
「你知道張小嫻嗎？」
「不知道，她是誰啊？」蘇槿對這名字有點印象，但忘記了是誰。
「一個女作家，劇本就是根據她的小說改編的，名字叫《露水紅顏》。」
劉一菲嘴角翹起，好像在為自己找到一個好劇本而得意。
蘇槿都不忍心打擊她，什麼垃圾，就這個破劇本，得意什麼。
「我勸你慎重。」
「慎重什麼？這劇本真的挺好。」
「好個毛線，我以為你經過了好幾部大片的洗禮，眼光有所提高，沒想到還是老樣子。」
「你劇本都沒有看過，憑什麼說這個劇本不好？」劉一菲很不服氣，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你怎麼就知道我沒有看過？」蘇槿似笑非笑，道：「導演是不是高稀稀？」
「嗯？你怎麼知道？」劉一菲愣住了，難道蘇槿真看過劇本不成？
蘇槿解釋道：「他拿著劇本來我公司找過我投資，被我拒絕了。「
這話真沒有騙劉一菲，高稀稀是北影導演系畢業的，靠著這層關係，就找到了他。
真是沒想到，兜兜轉轉，高稀稀還是找到了劉一菲身上。
聽說，這劇本劉一菲拒絕了很多次，但是高稀稀鍥而不捨，連續找了大半年，她才答應。
「我看你也別叫什麼天仙了，師師的『瞎姐』稱號挺適合你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劉一菲噗嗤一聲，突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蘇槿很不理解，都這麼挖苦她了，不生氣就罷了，竟然還笑起來，真是莫名其妙。
劉一菲沒有回答，只是笑的更開心了，牙花子都笑了出來。
一會兒之後，她才止住笑容，順帶把紅酒拿了過去，喝了一小半。
蘇槿點頭，這兩段戲他不止知道，還看過。
《露水紅顏》是劉一菲第一部大尺度戲，裡面不僅有吻戲和激情戲，還有一段裸背戲。
從這之後，她就開始放飛自我了，連續接了好幾部大尺度戲。
《第三種愛情》那沙發吻戲，都沒眼看，傷透了小粉絲的心。
「我勸你放棄這部戲，別想著挑戰自己，這戲很爛，不能讓你獲獎。」
他覺得，劉一菲想接這戲最大的原因，應該就是想獲獎。
畢竟劉師師已經是坎城影后了，而她一獎未拿，不想輸的太難看。
劉一菲突然問道：「那你因為是戲太爛不讓我接，還是因為有激情戲不讓我接？」
她直視蘇槿的眼睛，蘇槿卻沉默了。
這話一語雙關，他不好回答。
從他內心來講，二者都有之，也或許後者更大。
劉一菲悶了一口紅酒，已經開始醉眼朦朧，道：「你說不讓我接這戲，我就放棄。」
「你喝多了。」蘇槿知道她想問什麼，卻不想回答。
伸手想拿走她的酒杯，劉一菲卻抓住了他的手，道：「我沒喝多，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你清醒就不會問我這個問題。」蘇槿沒忍住捏了一下，手很軟。
劉一菲欣喜，道：「你喜不喜歡我？」
「你還說你沒喝多？」蘇槿輕笑，想鬆手，卻被她緊緊握住。
「你快點說，別婆婆媽媽，像個大男人。」劉一菲很氣，有色心，沒色膽，算什麼男人。
蘇槿沉默不語，喜歡嗎？他也不知道。
或許有一點喜歡吧，但可能更多的是大男子主義作祟——占有欲。
「一菲，我已經訂婚了……」他開門見山，準備一舉斷了劉一菲的念想。
劉一菲聽後，挺拔的身子，瞬間跨了。
她沒想到自己的逼迫，換來的竟是這麼一句話。
眼眶迅速泛紅，淚水開始打轉，然後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她怔怔地望著蘇槿，淚珠串串墜落。
蘇槿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卻發現所有的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只能默默地抽出兩張餐巾紙，遞到她面前。
劉一菲沒有接，任由淚水滑過臉頰，滴落在餐桌上。
「訂婚……所以呢？」她哽咽，眼睛通紅，緊緊地盯著蘇槿。
「蘇槿，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對我，真的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她細微的抽泣聲。
窗外的霓虹燈透過窗欞，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份脆弱和執拗，讓蘇槿幾乎無法直視。
蘇槿避開她的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喉結滾動，才艱澀地開口。
「一菲，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我們都需要向前看。」
「向前看？」劉一菲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你說得輕巧，你知不知道，我很喜歡你，從你大學時候，就喜歡你，現在整整十年了。」
蘇槿輕嘆，這個他知道，一直知道。
小姑娘丫頭片子，根本藏不住事，那點偽裝，他是一下子就識破了。
只是那時候，劉一菲太小，劉曉麗看的還很嚴，他也就沒有當一回事。
後來畢業了，執導的第一部戲，想找她當女主，被拒絕了，就更沒有當一回事了。
「你知道我最後悔的是什麼嗎？」劉一菲又灌了一口酒，沒有讓蘇槿問，她自己就回答了。
「是大學時候，如果當時我不顧我媽的阻攔，現在的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一菲，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過去？我也想啊，可我做不到，每次看到你和劉師師在一起，我就很難受。」
劉一菲拿起酒杯，猛喝了一口，道：「這幾個月，我試著不見你，不聯絡你，我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
「可是，我聽說劉師師走了，我還是忍不住過去找你。」
「其實《露水紅顏》我根本就沒打算接，我只是……只是想找個藉口見你，想看看你會不會……在乎。」
劉一菲說了很多，邊說邊喝。
最後，她說道：「如果我媽當初不阻攔，如果沒有劉師師，我們還有可能嗎？」
蘇槿沉默良久，道：「人生沒有如果。」
劉一菲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苦笑道：「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腳步有些不穩，道：「我去下洗手間。」
蘇槿看著她踉蹌的背影，眉頭緊鎖。
幾分鐘後，劉一菲回來了，臉上的淚痕已經洗去，但眼睛依然紅腫。
蘇槿這時候也不知道說什麼，索性叫來服務員，把單給買了。
兩人走出私房菜館，微風吹拂，吹起了劉一菲散落的髮絲，也帶來了一絲涼爽。
她今天穿的很美，一件白色休閒襯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未施粉黛，配合著紅彤彤的臉頰，別有一番風韻。
「你怎麼回去？」蘇槿轉身道，劉一菲真的喝醉了，都走不了直線，自己開車回去，是肯定不可能了。
「我叫了我助理過來接我。」劉一菲洒然一笑，又對著天空大叫了兩聲，像是在發泄。
蘇槿猶豫了一下，道：「太晚了，別讓她過來了，我送你回去。」
劉一菲輕笑，道：「不用了，怪麻煩的，等下她就來了。」
蘇槿看了她一眼，沒再堅持，點了點頭。
不過，他也沒有直接就回去，打算等劉一菲助理過來了再走。
夜色漸深，兩人站在路邊，卻相對無言。
最終，蘇槿還是忍不住開口：「一菲，那個《露水紅顏》，真的別接了，一點好處都沒有。」
「好，聽你的。」劉一菲答應的異常爽快，語氣平靜的也讓人意外，好像真的一切都放下了。
蘇槿將信將疑，真的放下了？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算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放下最好，放不下也沒事，只要不再去騷擾他就行。
現在不像以前，資訊流通不發達，怎麼搞都無所謂，即使出事，他也有辦法壓下去。
現在網際網路真是越來越發達了，他真是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助理怎麼還沒有過來？」蘇槿問道，這都已經過去二十幾分鐘。
「不知道，我打個電話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