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風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暑氣,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寂靜的街邊交織又分開。
劉一菲結束通話電話,臉上帶著一絲尷尬,她抬眼看向蘇槿,睫毛輕顫,欲言又止。
不用她解釋,蘇槿已經明白了,肯定是助理臨時有事沒來,或者直接被她叫了回去。
心中雖有疑慮,但他也沒有多問。
或許,自己心中也藏著一點想送劉一菲回家的念頭吧。
真賤啊!!!
「我送你回去。」
蘇槿拿出鑰匙按了兩下,旁邊的那輛黑色大G,頓時滴滴兩聲,大燈亮起。
他走到劉一菲身邊,攙扶她上車。
這時候,酒勁已經上來了,劉一菲打電話的時候,都是蹲在地上打的。
「你上我車,你的車明天讓你助理來取,或者你自己來開。」
「好。」劉一菲乖巧應下,藉著他攙扶的手,腳步虛浮地坐了進去。
她低著頭,系安全帶的動作有些笨拙,指尖摸索了好幾下,才聽到「咔噠」一聲輕響。
蘇槿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平穩地匯入車流,開往劉一菲的郊外別墅。
地址他是知道的,送過她好幾次回家,已經爛熟於心。
劉一菲靠在椅背上,閉著雙眸,酒意讓她白皙的臉頰染著紅暈,更添幾分嬌媚。
「嗯?」她呢喃一聲,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難受?」蘇槿瞥了她一眼,將空調的溫度調低了些。
「嗯……頭好暈。」劉一菲含胡應著,秀眉微蹙,按壓著額頭。
車窗降下一條縫,夜風灌入,吹動她散落的髮絲。
她似乎舒服了些,側過頭,睜著迷濛的雙眼,看著蘇槿開車的側臉。
輪廓分明,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如果能這樣一直下去就好了。」她心裡這樣想著,也說了出來。
蘇槿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沒有回應。
這句話太輕,太模糊,他可以選擇裝作沒有聽見。
去往郊外別墅的路程不短,出了市區,車輛逐漸變少,微微加快了速度。
夜色濃郁,只有車燈切開黑暗,指引著方向。
「蘇槿……」劉一菲忽然低喚,嗓音帶著酒後的沙啞和柔軟。
「嗯?」
「我頭好暈……想吐。」
「快到了,再堅持一下。」蘇槿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
「哦。」劉一菲應了一聲,安靜了片刻,又道:「蘇槿,叫我一聲茜茜吧。」
蘇槿略微沉默,低聲道:「茜茜……」
劉一菲的眸子亮了起來,隨即又黯了下去。
這一聲呼喚,來的太晚太晚了。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別墅輪廓,終於出現在視線里。
蘇槿將大G穩穩停在院門外,側頭看去。
劉一菲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一……茜茜,到了。」他輕輕推了推劉一菲的肩頭。
劉一菲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渙散的目光看來一眼窗外,又落回到他臉上。
她突然笑了,帶著孩童般的懵懂。
「到家了呀。」
「嗯,到家了。」蘇槿解開安全帶,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
「能自己走嗎?」
劉一菲試了試,腿一軟,差點栽倒。
蘇槿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她的身體很軟,酒氣與若有若無的香氣交織,溫熱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遞過來。
蘇槿身體微微一僵,道:「打電話叫你媽出來接吧。」
「我媽……不在家。」劉一菲整個人都貼在他身上,仰起頭,眼睛亮晶晶。
蘇槿受不了這種眼神,怕自己犯錯誤,直接拿起她的包,找出鑰匙,開啟了院門。
隨後,直接給劉一菲來了個公主抱,抱著她走到別墅門口,才將她放了下來。
「輸入密碼。」這是一道密碼鎖。
劉一菲靠在他身上,很乖,沒有耍性子。
她的指尖在密碼鎖上摸索著,試了幾次都按錯了。
「什麼破密碼。」她嘟囔著,發著牢騷,還踢了一腳門。
蘇槿不禁失笑,道:「密碼多少?我幫你按。」
「我的生日。」
「……」
蘇槿愣住了,劉一菲的生日,他是真不記得,正經人誰記生日啊。
「那個……你生日多少?」他乾笑著,有些窘迫。
劉一菲眼睛在冒火,狗男人連她生日都不記得了,明明自己之前告訴過他。
她猛地拽住蘇槿的領帶,扯到自己眼前,酒意和香氣撲面而來。
「872825,記住這個數字。」
「嗯。」蘇槿也不和她爭辯,點頭答下。
他轉身輸入密碼,開啟門,開了燈,把劉一菲扶到沙發上。
剛想起身,不料被劉一菲拉住了手。
「別走……」
她仰著頭,那雙平日裡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帶著幾分執拗,幾分懇求,還有那毫不掩飾的情愫。
蘇槿假裝沒有看到,輕笑道:「我不走,幫你帶杯水。」
「真的?」劉一菲狐疑,手也握得更緊了,怕蘇槿突然走了。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劉一菲撇嘴,嗔怒道:「怎麼沒有,你就是一個大騙子,愛情大騙子。」
話雖如此,但她還是鬆開了手。
蘇槿去飲水機那裡,倒了一杯水過來,給她喝。
看她狀態不錯,酒也醒了不少,應該能照顧好自己,就準備離去了。
「你好好照顧自己,睡前倒一杯水放在床頭,我就先走了。」
劉一菲低著頭,長久沒有說話。
蘇槿最後看了她一眼,起身向外走去。
劉一菲看著蘇槿逐漸遠去的背影,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飛快起身,從身後抱住了他。
「留下來,好不好……」她抱得很緊,像是要把自己嵌入蘇槿體內。
蘇槿知道留下來意味著什麼,但有些界限,一旦越過,就再難回頭。
他掰開劉一菲的手,轉身看向她。
此刻的劉一菲,已經淚眼朦朧,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充滿破碎感。
蘇槿心下一嘆,抬手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痕,柔聲道:「好好睡一覺,明天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抿嘴一笑,剛想離開,劉一菲卻突然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不同於之前的蜻蜓點水,這個吻來得突然而猛烈,不似纏綿,更像是一種宣洩和質問。
蘇槿的呼吸驟然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僅存的理智叫囂著推開,身體卻先一步投降。
他喉結滾動,閉上眼,幾乎是嘆息般地,回應了這個吻。
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反客為主。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模糊的花香,卻吹不散這方寸之地陡然升騰的熾熱。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劉一菲因缺氧而輕輕捶打他的胸口,蘇槿才猛然驚醒。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倏地鬆開了劉一菲。
新鮮的空氣注入,劉一菲微微喘息著,臉頰紅得不像話,眼眸卻亮的嚇人。
從剛才那個吻,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蘇槿是喜歡她的,並非是純粹的欲望。
「嘿嘿……我還要。」她攬住蘇槿的脖頸,再次送上瑩潤的唇。
初嘗禁果的人總是貪戀,即使是接吻。
劉一菲沒想到和喜歡的人接吻,竟然可以這麼享受。
就在這時,一道手機鈴聲突兀響起,打破了曖昧的氛圍。
劉一菲看著他,手機鈴聲是從蘇槿身上傳出來的。
蘇槿拿出手機一看,差點嚇個半死,人也徹底清醒了,電話是瞎姐打過來的。
「一菲,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他扔下這句話,不顧劉一菲的阻攔,強行走了。
「蘇槿,你混蛋!!!」劉一菲在後面大喊,剛才她也看到了,電話是劉師師打過來的。
「有色心,沒色膽!」她看著蘇槿那落荒而逃的身影,噗嗤一聲,突然笑了起來。
蘇槿並未接聽,怕劉一菲虎了吧唧直接追出來,那就慘了。
等開車走了一段距離,他才在路邊停下,給瞎姐回撥了過去。
「槿哥哥,你剛才怎麼沒有接電話?」
「在開車。」
瞎姐也沒有什麼事情,就是剛下飛機,想他了,報個平安。
隨意聊了幾分鐘,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劉一菲那邊肯定是不會回去了,不然也不會出來。
啟動大G,回四合院。
對面,一輛白色轎車與大G交錯而過。
白色車內,劉曉麗開著車,眼神疑惑,方才一瞬,她怎麼好像看見對向的車坐的是蘇槿?
她搖頭失笑,自家閨女好久沒有聯絡蘇槿了,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車輛一路駛過,很快就到了別墅門口。
她下了車,看見自家別墅燈火通明。
走進去,看到自家閨女哼著歌,臉上還帶著傻笑,這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自家閨女許久沒有這麼開心了,這是遇到什麼開心的事,能高興成這樣?
「茜茜……」
劉一菲循聲望去,看見老母親,立刻笑著迎了上去:「媽咪。」
下一刻,她便撲進了劉曉麗的懷裡,臉頰埋進了那片柔軟處。
劉曉麗頓時聞到一絲酒氣,低頭一看,閨女臉頰緋紅,心下疑惑更重。
「喝酒了?」她拉著閨女的手,來到沙發邊坐下。
「嗯,喝了一點。」劉一菲依偎著母親,腦袋靠在她肩上,嘴角噙著壓不住的笑意。
「媽咪,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不是說好明天下午才到嗎?」
「事情辦得順利,就改簽了航班。」劉曉麗撫摸著閨女的頭髮,道:「一個人在家喝得,還是在外面喝得……」
她故作隨意,目光卻緊緊鎖住閨女的表情。
劉一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道:「外面喝的。」
劉曉麗眼睛微眯,那份不自然,並沒有逃脫她的目光。
果然,剛才驚鴻一瞥的身影,她沒有看錯,確實是蘇槿。
也就只有他,才能讓閨女這麼開心了。
她單刀直入,道:「是跟蘇槿喝的吧?」
劉一菲微微一怔,眼神閃過一絲慌亂,訕笑道:「不是,跟朋友喝的。」
劉曉麗嘴角勾起,冷笑道:「呵呵,你繼續編?我剛才在路口碰見蘇槿了。」
劉一菲張了張嘴,想否認,可在母親瞭然的目光下,那些編造的謊言,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預設了。
客廳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劉曉麗心下一嘆,對於蘇槿,她的感情是極為複雜的。
不可否認,人家確實是非常優秀,優秀到不行,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配自家閨女,那自然是綽綽有餘。
如果能成為她女婿,那是三生有幸,祖上積德了。
可惜,這一切都被她當初作沒了。
但這也不能怪她,誰叫蘇槿當初私生活不檢點,名聲極差,換女朋友如衣服。
就這人品,誰家好姑娘能給他?
後來自家閨女長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見,蘇槿名聲也好了很多,也就放任自流了。
誰知道,人家名花有主了,後面更是直接訂婚了,徹底沒了希望。
搶人男朋友,她倒不是很介意,畢竟只是男女朋友,說到底都沒有名分,搶了也就搶了。
但是,搶人訂婚物件,她就萬萬不支援了。
訂婚可是跟男女朋友關係不一樣。
那是經過雙方親朋友好友認可,對外公開的,差的只是一張證。
在農村,訂婚甚至比證還有效應。
劉曉麗嚴肅道:「茜茜,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嗎?蘇槿那是訂了婚的,先不說能不能搶到,一旦被別人知道,你的名聲徹底就毀了。」
劉一菲抬起頭,道:「我知道,我也很清楚,我想忘掉他,但總也忘不掉。」
這兩個月,她又不是沒有試著去忘記,但根本就做不到。
劉曉麗更加嚴肅了,道:「忘不掉也要忘,蘇槿根本就不會跟你在一起,難道你還要給他當情人不成?」
自家閨女為蘇槿風魔那段時間,她又不是沒有打聽過蘇槿和劉師師的事情。
人家感情好的很,基本沒有分開的可能。
除非劉師師被下了降頭,做了蠢事,否則絕不會做忤逆蘇槿的事。
當然了,蘇槿也有對劉師師喜新厭舊的可能,但在她看來,基本沒有這個可能。
人家在一起差不多十年了,要喜新厭舊早就喜新厭舊了,何必等到現在。
再有了,劉師師那小丫頭,喜歡蘇槿喜歡的不得了,比她自己都重要。
用一句駱玉珠的話來說:這輩子,她只活「蘇槿」兩個字。
劉一菲聽見老母親的話,陷入了迷茫。
情人……
或許別的女人覺得無所謂,畢竟蘇槿那麼有錢有勢,做情人好處多多。
但是,她肯定是不想的。
她的性格,她的家教,她的驕傲,決定她不會做任何一個人的情人,即便這個人是蘇槿。
但是,不做這個情人,她跟蘇槿可能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從蘇槿訂婚之後,從不主動聯絡她,她便清楚地感受到這一點。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
劉曉麗看見她這樣子,就知道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不過她也沒有太好的辦法。
自家閨女的性子,她比誰都了解,太倔了,跟條驢似的。
認定的事情,不撞南牆根本不會回頭。
這樣也好,等她看不見希望了,自然會把心思收回來。
「對了,那個《露水紅顏》劇本,你別接,聽到沒有。」劉曉麗轉移了話題。
「這種戲拍了,對你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會消耗你。」
這劇本,最初高稀稀是直接找她談的,但被她拒絕了。
激情戲太多太大,劇情也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情情愛愛。
還什麼貴族之後,簡直可笑,現在觀眾誰還看這些?
然而,她推了,高稀稀依然沒有放棄,直接找了劉一菲本人。
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她這個傻閨女竟然還看上了,勸了幾次都沒有聽。
說是能拿獎,拿個毛線獎,矯揉造作,一點寫實都沒有,拿頭去拿獎?
「知道了。」劉一菲拖長了尾音,不爽老母親說她要當情人。
如果老母親不戳破,她可能都會自己騙自己,假裝不知道。
「你這次怎麼答應的這麼爽快?」劉曉麗詫異,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答應的爽快還不好?你不是一直希望我不接嗎?」劉一菲幾乎要翻個白眼。
「你敢對我翻白眼,我打不死你。」劉曉麗氣急,真是跟蘇槿學壞了,以前跟著她多文靜。
想到蘇槿,她突然靈光一閃,道:「是不是因為蘇槿,你才拒絕的?」
「不是,我自己拒絕的。」劉一菲搖頭,蘇槿是一方面,激情戲太大也是一方面。
她知道,蘇槿大男子主義很嚴重。
如果她真的接了,怕是跟蘇槿徹底沒有了機會。
至於之前一直沒有拒絕,那是忽悠老母親的,若拒絕了,還怎麼找藉口見蘇槿?
劉曉麗一臉不信,早不拒絕,晚不拒絕,偏偏見了蘇槿就拒絕,把她當傻子騙呢?
如今,也就只有蘇槿能讓自家閨女這麼聽話,連她的話都不好使。
越想越氣,直接起身去洗澡了。
「你幹嘛去?」
「洗澡睡覺。」劉曉麗頭也不回地向內走去。
「一起啊!」劉一菲笑呵呵地追了上去。
雖然被老母親壞了好心情,但總體來說還是不錯的。
不得不說,即使人過五十,劉曉麗依然保養的很好,但看著自家閨女粉嫩有彈性的身體,再對比自己,不禁悵然。
她就不應該答應一起沐浴,傷心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