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被沈飛拉回現實，臉上微微一熱。
剛才的騷動讓整個俱樂部都安靜下來。
原本還在交談的客人們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吧檯這個角落。
布萊恩被人拖出去的樣子，顯然嚇到了他們。
就在這時，吧檯旁邊卡座的陰影里，站起來三個人。
他們都是四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合體的定製西裝，不像布萊恩那樣張揚，但氣場很沉穩。
為首的男人端著酒杯，帶著兩個同伴，不緊不慢的向吧檯走來。
沈飛的餘光掃過，詹姆斯發來的資料在腦中浮現：大衛·默里，本地一家大型海產分銷商的繼承人，也是聖約翰斯商會的理事。
他正是沈飛今晚的目標之一。
「晚上好，」大衛走到吧檯旁，臉上掛著客氣的微笑，「剛才的事，希望沒有打擾到兩位的雅興。布萊恩那個蠢貨，總是給我們這些會員丟臉。」
他主動劃清界限，姿態放得很低。
沈飛沒接話，只是端起酒杯，輕輕和蘇蔓的杯子碰了一下。
大衛身後的一個同伴見狀，立刻接話道：
「為了表示歉意，也為了歡迎一位新朋友，今晚這一輪，記在我的帳上，如何？」
他說著，對酒保打了個響指。
「開一瓶麥卡倫『璀璨』。」
酒保的動作頓了一下，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這酒是俱樂部的鎮店之寶，不是有錢就能喝的，需要很高的會員等級。
「好意心領了，」沈飛終於開口，他放下酒杯，看著大衛，「不過我習慣自己買單。」
他轉向酒保，語氣平淡。
「他們那瓶，也記我帳上。」
大衛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很快，酒被送了上來，深邃的酒液在水晶瓶中晃動。
酒保為四人各倒了一杯。
「默里先生，」沈飛舉起杯，「在聖約翰斯，很高興認識你。」
他仰頭，將杯中差不多兩盎司的烈酒一口喝乾，動作乾脆，臉上沒什麼變化。
大衛的眼神變了，沒想到對方這麼直接。
他只能硬著頭皮舉杯，同樣一口喝完。
一股火辣的感覺衝進胃裡，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位是……」大衛身後的同伴剛想舉杯。
沈飛已經自己又倒了一杯，轉向他。
「還有你。」
又是一杯喝完。
那個同伴的臉瞬間就漲紅了，被逼得沒辦法，只能跟著喝完，嗆得連連咳嗽。
第三個人看著沈飛又把酒倒滿，對準了自己，臉色沉了下去。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吧檯上。
沈飛一個人，就讓這三個在本地商界有些名氣的人下不來台。
蘇蔓緊張的看著他，手心都出了汗。
沈飛喝完第三杯，像沒事人一樣，把空杯子在吧檯上頓了一下。
他看著臉色鐵青的三人，笑了笑。
「失陪一下。」
說完，沈飛轉身朝俱樂部後方的露台走去。
蘇蔓想跟上去，卻被沈飛用眼神制止了。
他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夜裡的涼風迎面吹來，驅散了身上的酒氣，頭腦也清醒了不少。
露台不大，擺著幾張藤編桌椅，可以俯瞰聖約翰斯港灣的夜景。
沈飛靠在欄杆上，看著遠方海面上閃爍的燈火。
他沒有醉，龍骨改造過的身體能輕易化解這些酒精，但他不喜歡這種被人試探的感覺。
「年輕人，酒不是這么喝的。」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飛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老式三件套西裝的瘦削老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露台的陰影里。
他拄著一根頂端鑲銀的文明杖，頭髮雪白，但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亞瑟·摩根。
航海家俱樂部的創始人，也是紐芬蘭銀行的幕後控股人。
「剛才那場表演不錯，」摩根慢悠悠的走到沈飛身邊，和他並肩看著夜景，「但很無聊，跟那些小傢伙玩這種遊戲，浪費時間。」
他說著，用文明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幾乎是瞬間，俱樂部的經理就滿頭大汗的推門跑了出來，姿態比剛才面對沈飛時還要恭敬。
「摩根先生！」
摩根看都沒看他，只是盯著遠方的港口。
「去碼頭的『鹹魚』餐車，給我買一份炸魚薯條，多加醋。」
經理整個人都愣住了。
鹹魚餐車，那是開給碼頭工人和遊客的廉價小吃。
讓航海家俱樂部的經理，去買一份不到十塊錢的街頭小吃？
但他不敢問，一個字都不敢問。
「是，先生！我馬上去！」
經理鞠了一躬，轉身就跑。
摩根這才轉向沈飛，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喝過幾百萬的酒，不代表就懂了生活。吃過幾塊錢的炸魚，或許能明白點什麼。」
他自顧自的在藤編椅子上坐下，開始跟沈飛聊起了鱈魚不同部位的口感，仿佛一個普通的老漁夫。
沒過多久，經理氣喘吁吁的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用報紙包著的熱氣騰騰的紙包。
摩根接過紙包，熟練的打開，一股濃郁的麥芽醋和油脂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他無視了經理遞來的刀叉，直接用手捏起一塊金黃的炸魚，吹了吹，放進嘴裡。
「嗯，今天的油很新鮮。」
他含糊不清的說著，然後把報紙包推向沈飛，「嘗嘗，這才是聖約翰斯的味道。」
沈飛笑了，也伸手拿起一根粗壯的薯條，蘸了蘸醋，放進嘴裡。
外脆里糯，味道確實不錯。
摩根很快吃完了屬於他的那一半，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年輕人，你很有趣。」
他留下這句話，拄著文明杖，慢悠悠的離開了露台。
經理隨即走了過來，將一張放在銀盤裡的帳單，恭敬的遞到沈飛面前。
「先生，您的帳單。」
沈飛看了一眼。
炸魚薯條：500加元。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備註：商品費用8元，特殊渠道緊急採購及加急配送服務費492元。
沈飛忍不住笑出聲。
他拿出筆，在帳單上簽了字，隨後轉身，推門走回了俱樂部溫暖明亮的大廳。
吧檯附近的氣氛有些凝固，大衛三人依舊站在原地，像是忘了應該坐下。
看到沈飛徑直向他走來，大衛·默里下意識的站直了身體，眼神里沒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敬畏和不解。
沈飛看著他的眼睛，平靜的開口。
「我的動物救援中心，需要一個CEO。」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的補充道：
「一個懂得什麼時候該打破規矩，也懂得什麼時候該吃一份炸魚薯條的人。」
「默里先生，有興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