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的話音落下，整個航海家俱樂部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大衛·默里臉上的表情僵住，從敬畏和不解，變成了十足的錯愕。
他身後的兩個同伴，嘴巴微微張開，忘了自己在哪。
吧檯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的會員，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開什麼玩笑？
一個CEO？
動物救援中心的CEO？
讓默里家族的繼承人，聖約翰斯商會的理事，去管一個慈善機構？
這聽起來，比剛才那份五百加元的炸魚薯條還離譜。
這已經不是羞辱，簡直是莫名其妙的戲弄。
然而，作為焦點的沈飛，臉上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他的眼神很平靜，也很認真，就這麼看著大衛·默里，等一個答案。
蘇蔓站在沈飛身後半步，看著他的側臉，心臟不由得加快了跳動。
她忽然明白了，從踏進這家俱樂部開始，從那瓶皇家禮炮38年，到後面的三杯烈酒，再到那份炸魚薯條，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場為大衛·默里準備的面試。
大衛的喉結困難的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開始變冷。
他身後的同伴總算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對大衛說：
「大衛，我們走吧，這太荒唐了。」
另一個人也說：
「沒錯，他這是在羞辱你！」
大衛沒有動。
他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羞辱？
不對。
沈飛如果想羞辱他，在他被逼著喝三杯酒的時候就已經做到了。
摩根先生的出現，以及那份看似普通卻意義不凡的炸魚薯條，更是把沈飛的地位抬到了一個他看不懂的高度。
這樣的人物，根本不屑用這種低級手段來耍他。
所以，他是認真的。
可為什麼是我？
「為什麼？」
大衛總算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的問道。
「我剛才說了，」沈飛的語氣沒什麼變化，「我要找一個懂的什麼時候該打破規矩，也懂的什麼時候該吃一份炸魚薯條的人。在剛才那些人里，只有你敢站出來試探我，也只有你，在摩根先生出現後，能明白那份炸魚薯條的意思。」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好像看穿了大衛的內心。
「更重要的是，你的野心，已經裝不進你父親給你鋪好的路里了。」
這句話，直接說中了戴維的心事。
他猛的抬起頭，死死的盯著沈飛。
作為家族繼承人，他的人生軌跡很清楚：接管公司，擴大市場，然後安穩的老去。
這條路很安全，但也無聊的讓他窒息。
他渴望建立真正屬於自己的事業，一個能刻上他大衛·默里名字的東西，而不是永遠頂著「默里家的兒子」這個標籤。
而眼前這個神秘的東方人，只用一個晚上，就看穿了他藏在心底的渴望。
「我想和你談談。」
大衛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但不是在這裡。」
「可以。」
沈飛點了點頭，轉身對蘇蔓溫柔一笑，「我們回去吧。」
他牽起蘇蔓的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向俱樂部大門走去。
大衛立刻對同伴說了句「你們自己回去」，然後快步跟上。
俱樂部的經理一路小跑著將三人送到門口，臉上帶著職業又難掩敬畏的笑容，恭敬的為他們拉開車門。
直到那輛黑色的賓利添越平穩的匯入車流，消失在夜色中，經理才緩緩直起腰，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俱樂部里還很吵鬧的人群，眼神複雜。
他知道，今晚過後，聖約翰斯上流社會的圈子裡，將永遠繞不開那個神秘的東方年輕人。
賓利車內，氣氛安靜的有點壓抑。
大衛坐在後排，透過車窗看著飛逝的街景，內心依舊無法平靜。
開車的沈飛沒有說話，蘇蔓也安靜的坐在副駕。
直到車子快要開出市區，沈飛平淡的聲音才在車廂內響起：
「默里先生，你認為，一個動物救援中心，意味著什麼？」
這個問題很突然。
大衛愣了一下，整理了下思緒，從商業的角度回答：
「意味著持續不斷的投入，回報很少，是個典型的非營利項目。也許能帶來不錯的社會聲譽，但本質上，是個燒錢的無底洞。」
「這是你的答案？」
沈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的。」
「那麼，現在我告訴你我的答案。」
「我想要的，不是一個收容所，也不是一個慈善機構。我要建的是全球海洋生物研究的聖地，是頂尖海洋科學家的天堂！」
「我的救援中心，要有全世界最先進的醫療設備，能做最複雜的跨物種手術。我們要攻克目前治不好的海洋生物疾病，我們的基因庫要保存每一個珍稀物種的火種。」
「全世界的富豪會排隊把他們的寵物送來體檢，全世界的科研機構會搶著和我們合作，每一個從這裡出去的獸醫和科學家，都會是行業里最受尊敬的專家。」
「它的品牌價值，會超過任何一個奢侈品。它代表的社會責任和科技實力，會成為『大聖』這個品牌最硬的招牌。它不是燒錢的無底洞，它是我全球商業版圖裡，最亮眼的一塊。」
大衛被這番宏大到近乎狂妄的想法，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
他本以為那只是一個富豪心血來潮的慈善遊戲，卻沒想到，對方的計劃竟然這麼龐大和清晰。
這不是商業，這是在建立一個全新的生態，一個融合了科技、慈善、品牌和巨大影響力的帝國。
「設計師，我已經請了安東尼奧·貝里尼。」
沈飛又丟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什麼？」
大衛失聲叫了出來，「那個已經退休的貝里尼？這不可能！薩哈爾王子……」
「王子已經空手回去了。」
沈飛打斷了他，「貝里尼先生明天會到聖約翰斯，親自和我討論設計方案。」
大衛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感覺自己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在仰望一個正在造飛船的巨人。
他們玩的，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遊戲。
賓利駛入莊園，緩緩停在主樓前。
詹姆斯已經等在門口，一絲不苟的拉開車門。
沈飛帶著蘇蔓和大衛走進燈火通明的客廳，皮特和張鑫他們都在。
「給他倒杯水。」
沈飛對詹姆斯說。
他自己在主位的沙發上坐下，看著還處在震驚中的大衛。
「現在，我再問你一遍。」
「我的動物救援中心，需要一個CEO，把它從圖紙變成現實。你要負責搭建框架、招募團隊、制定規則，讓它高效的運轉起來。」
「薪水，你自己開。項目步入正軌後，我會給你百分之五的期權。」
「最重要的是，這個項目，將完全由你主導。我只看結果，不問過程。」
「默里先生，有興趣嗎？」
大衛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他身後那些神情各異但都以他為核心的團隊成員，看著這座宮殿般的莊園。
野心，像火一樣在他胸中燒了起來。
離開家族的保護，創造屬於自己的傳奇。
這個機會，就在眼前。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領帶，然後對著沈飛，鄭重的伸出了自己的手。
「沈先生，不需要再問了。」
「從現在開始，我就是您救援中心的CEO。」
「我的榮幸，默里先生。」
沈飛與他握手，臉上露出了微笑。
一個CEO，就這麼定了下來。
沈飛沒給他慶祝的時間，鬆開手，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很好。你的第一個任務，也是最重要的任務——組建團隊。」
他轉向詹姆斯：
「把我們擬定的全球海洋生物學、遺傳學和獸醫學領域的專家名單，發一份給默里先生。」
「是，先生。」
沈飛重新看向大衛，眼神銳利。
「這份名單上，有三十個人，都是各個領域的頂尖專家。我要你動用你所有的資源、人脈和手段，在兩周之內，把他們全部帶到聖約翰斯來。」
「全部？」
大衛看著平板上那份星光閃閃的名單，倒吸一口涼氣。
這裡面好幾位都是國寶級的科學家，甚至還有諾貝爾獎的提名者。
「全部。」
沈飛的語氣不容拒絕，「錢不是問題，用什麼方式說服他們也不是問題。我只要結果。」
他站起身，走到露台邊，看著遠處黑暗中起伏的海面。
「默里先生，歡迎來到大聖莊園。」
「在這裡，我們只做一件事——」
「把不可能，變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