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沈飛正在書房看書,大衛·默里敲門進來。
他臉色凝重,忘了平日的禮儀,徑直將平板電腦放在沈飛面前。
「沈先生。」
「這份名單,恕我直言,難度超出了我的預估。比如這位哈佛大學的道格拉斯教授,他是海洋基因測序的權威,目前正在為美國海軍的一個深海項目服務,我們根本接觸不到他。」
「還有這位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漢娜·施密特博士,她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據說她有三年沒離開過實驗室了。」
他快速划過幾個名字,每一個都很難用常規商業手段請來。
沈飛聽完他的匯報,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沒去看那份分析報告,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所以,你的結論是辦不到?」
「不,」大衛立刻搖頭,眼神執著,「我的結論是,按常規商業手段辦不到。我需要知道,您能提供什麼樣的『非常規』支持。」
沈飛笑了。
這正是他選擇大衛的原因。
他直接開始尋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常規手段本來也沒用。錢不是關鍵,」
沈飛放下茶杯,對門口的詹姆斯示意了一下,「詹姆斯,把另一份資料給默里先生。」
詹姆斯隨即遞給大衛另一個加密的平板。
大衛疑惑的打開,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呼吸都停了一瞬。
這份資料里,沒有專家的學術成就和公開履歷,全是他們的私密信息。
道格拉斯教授的孫子患有罕見的皮膚病,對所有已知藥物過敏,但某種深海海藻的提取物或許有效;漢娜·施密特博士一直在尋找她導師五十年前在亞馬遜失蹤時留下的一本研究筆記;還有一位海洋聲學專家,畢生的夢想是親耳聽到傳說中52赫茲鯨魚的歌聲……這些信息,記錄著他們各自的渴求與執念,是這些學者無法拒絕的條件。
「這些……您是怎麼知道的?」
大衛的聲音有些發顫,握著平板的手都在用力。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問題,」沈飛的語氣很平淡,「你的任務,就是利用這些信息,去當一個能實現他們願望的魔鬼,或者天使。把他們帶到這裡來,我會給他們想要的一切。」
大衛握緊了手裡的平板。
他終於明白,自己加入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商業團隊。
這股力量,讓他心生寒意。
「我明白了,先生。」
他深深鞠了一躬,轉身離開,腳步變得異常堅定。
下午,一架灣流G650降落在聖約翰斯的私人機場。
建築大師安東尼奧·貝里尼到了。
他穿著一身褶皺的亞麻西裝,鬍子和頭髮都亂糟糟的,像個剛在海邊寫生完的落魄藝術家。
但那雙藏在濃眉下的眼睛卻十分銳利,審視著前來迎接的詹姆斯和莊園的車隊。
沒有過多寒暄,貝里尼一路上幾乎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當車隊駛入大聖莊園,看到那棟矗立在山崖上、俯瞰整個大西洋的主樓時,他才第一次流露出些許興趣。
「有點意思。」
他用帶著濃重義大利口音的英語,含糊不清的嘟囔了一句。
晚餐設在主樓的偏廳,只有沈飛、蘇蔓和貝里尼三個人。
長長的餐桌上沒鋪桌布,只在每個人面前擺了簡潔的餐具。
詹姆斯親自推著餐車進來,為三人呈上了今晚的主菜。
主菜是一份很簡單的卡喬佩佩,也就是芝士胡椒意面。
盤子裡,手工製作的意面被乳白色的醬汁均勻包裹,上面現磨的黑胡椒碎屑散發出辛辣的香氣。
貝里尼看著眼前的意面,皺了皺眉。
這種羅馬街頭常見的食物,非常簡單。
用這個來招待他?
他拿起叉子,遲疑了一下,才捲起一小撮意面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的動作停住了。
佩克里諾羊奶酪濃郁的咸香,混合著黑胡椒的辛辣,瞬間在口中爆開。
意面本身保留了恰到好處的嚼勁,而醬汁的乳化做得非常好,既香濃又不會膩。
這體現了對火候、時間和比例的精準掌控。
貝里尼直接讚美道:
「這是我離開羅馬後,吃過最正宗的卡喬佩佩。」
「您喜歡就好,」沈飛笑了笑,「我一直認為,最高級的作品,往往源於最簡單的元素。就像這份意面,只有面、奶酪和胡椒,但組合好了,就是最好的味道。」
貝里尼的眼睛亮了。
這句話,恰好說中了他讓建築向自然致敬的設計核心。
一頓飯的工夫,兩人之間的隔閡迅速消失。
他們從美食聊到建築,從羅馬的古蹟聊到紐芬蘭的漁村。
吃完飯,沈飛帶著貝里尼來到書房,牆上的巨大屏幕顯示著整個大聖莊園的俯瞰圖。
「貝里尼先生,我要在這裡,建一個能容納全世界所有海洋生物的諾亞方舟。我希望它跳出冰冷建築的範疇,本身就成為生態的一部分,能讓動物們感覺不到自己被圈養。」
沈飛指著地圖上的一片沿海區域。
貝里尼看著他,神情嚴肅起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的想法,比薩哈爾王子的沙漠海洋館瘋狂一百倍。那不僅需要錢,更需要對海洋生態的敬畏和理解。」
「我知道。」
沈飛的回答很簡單。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黑暗的海面,然後伸出手,輕輕在玻璃上敲了三下。
幾秒鐘後,遠處黑暗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幾團磷光,散開如星雲。
接著,一個龐大的黑色輪廓緩緩浮出水面,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
是那頭座頭鯨,它在向岸上的客人致意。
貝里尼踉蹌著衝到窗前,雙手撐著玻璃,整個人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
他設計了一輩子海洋館,卻從未見過這般充滿靈性的震撼場面。
「我……我想見它,近一點!」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當然。」
沈飛打了個響指,凱爾立刻出現,遞上三件防寒服。
幾分鐘後,一艘快艇載著三人,駛向那片發光的海域。
當晚,沒人知道書房裡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第二天一早,貝里尼大師就拒絕了返回羅馬的安排,要求在莊園住下,並讓他的整個團隊在三天內帶著所有設備,從義大利飛來聖約翰斯。
事情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大衛·默里的招聘工作也進展順利。
有了沈飛提供的那些信息,之前看似無法接觸的專家們,一個接一個被說服了。
短短几天,已經有超過五名專家表示,願意近期飛來聖約翰斯進行私人拜訪。
一切都顯得那麼順利。
傍晚,沈飛和蘇蔓並肩站在露台上,看著貝里尼的設計團隊在遠處的海灘上進行實地測繪。
「真像一場夢,」蘇蔓由衷的感嘆,「一個融合了科技、慈善和自然的帝國,就要在你手裡誕生了。」
沈飛看著遠處忙碌的景象,神色平淡。
「它很美。」
他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它只是一個漂亮的籠子。」
「籠子?」
蘇蔓不解的看著他。
「對。」
沈飛轉過頭,目光落在蘇蔓的臉上,眼神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這個救援中心,貝里尼,大衛,還有未來那三十個世界頂尖的頭腦……他們確實是在建一個諾亞方舟。」
他停頓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道:
「但這個方舟,或者說籠子,不是給那些海洋生物準備的。」
蘇蔓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然感到一陣不安。
「那是……為了什麼?」
沈飛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胸口心臟的位置,那裡是海洋之心融入的地方。
他看著蘇蔓的眼睛,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音說:
「是為了研究一個獨一無二的,目前地球上任何實驗室都無法分析的生物樣本。」
「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