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衛的眼神有些發亮，凱爾依舊沉默，但挺直的背脊表明了他的態度。
只有蘇蔓，在最初的震撼後，看向沈飛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擔憂。
「先生，有件事，我覺得您需要立刻知道。」
大衛打破了沉默，他指了指牆上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彈出一個視頻通話請求，備註是史蒂夫·史密斯。
沈飛點了接通。
史蒂夫那張總是掛著自信微笑的臉出現在屏幕上，此刻卻不見笑容，表情嚴肅。
「沈，情況有點變化。」
律師開門見山，「我剛接到海神工業法務部的電話。對方的態度很強硬，聲稱那兩個小偷是與他們合作的第三方承包商，他們的行為與海神工業無關。」
「他們還暗示，」史蒂夫推了推眼鏡，「如果我們試圖將這件事和他們的公司聯繫起來，他們會以商業誹謗的罪名，對大聖漁場提起訴訟。」
「典型的流氓邏輯。」
大衛冷哼一聲，「把髒活外包，出事了就立刻切割。」
沈飛並不意外，這和資料里那家公司的行事風格一致。
「那位污點證人呢？」
沈飛問。
史蒂夫那邊笑了笑：
「他很合作。在我的勸說和那份海外信託基金的誘惑下，他已經簽了所有文件，願意指證海神工業是幕後主使。我們手裡的證據鏈是完整的。」
「很好。」
沈飛點了點頭，轉向大衛，「我讓你查的東西呢？」
「先生，」大衛立刻調出另一份文件，「海神工業的背景不簡單。他們不僅和軍方在海洋生物工程領域有合作，還在遊說團體上投入巨大，甚至紐芬蘭省的好幾位議員都和他們關係不清不楚。」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是他們位於聖約翰斯東南方向一百二十海里外的一座海上科研平台，代號『普羅米修斯』。名義上是研究深海礦物，但我們的人發現，那裡的安保級別高得離譜，所有補給都由軍方背景的公司負責。」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負責養殖和品控的張鑫忍不住開了口，他眉頭緊鎖：
「老闆，極光鮑的事還好，畢竟養在莊園內部。但我們那些投放在外海的扇貝和海參……如果他們也對那些東西下手，我們防不勝防啊。」
沈飛聽完這一切，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
他只是慢慢的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月光照亮的黑色海洋。
「史蒂夫，」他對著屏幕平靜的說，「按原計劃起訴。把海神工業的名字，清清楚楚的寫在被告席上。他們想打官司，我就陪他們打。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家公司的爪子有多髒。」
他又轉向大衛：
「讓神盾風險小組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那座『普羅米修斯』平台上。我要知道每天有多少人進出，運了什麼東西，排出了什麼垃圾。」
最後，他看向凱爾和張鑫。
「凱爾，升級我們所有漁區的海底監控系統，特別是生物活動傳感器。張鑫，你不用擔心，在我的海里，沒有我的允許，他們什麼都拿不走。」
「他們以為法律和權勢是保護傘。那我就把戰場，拖到我的領域裡來。」
沈飛的嘴角勾起一絲冷意，「在深海里，我才是規則。」
會議結束，幾人立刻分頭行動。
書房裡只剩下沈飛和蘇蔓。
蘇蔓剛想開口，沈飛卻對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他閉上眼睛，精神力瞬間的沉入自家海灣，精準的鎖定了幾個鬼鬼祟祟的微型潛航器——那是海神工業留下的眼睛。
下一秒，深海中幾條強壯的藍鰭金槍魚仿佛接到指令，猛的沖了過去，精準的撞向了那些昂貴的設備。
「搞定了。」
沈飛睜開眼，對蘇蔓微微一笑，「毀了他們幾百萬的小玩具，先收點利息。」
蘇蔓鬆了口氣，看著他的眼神也亮了起來：
「你……」
「我是在守護我的王國。」
沈飛握住她的手，將剛才的畫面通過精神力簡短的傳遞給她，「走，帶你去見一個有趣的人。」
第二天，就在沈飛計劃著要親自去那片海域探查一番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他。
是漢娜·施密特。
這位生物學家第一次主動的走出了她的宿舍。
她還是那身深色的衣服，面無表情，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直接的走進了餐廳。
「沈先生。」
她連一句早安都沒有，直接的將平板遞到他面前，「昨晚送來的蛋糕很好，這是回禮。」
沈飛挑了挑眉，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複雜的物質分析報告。
「這是我對那兩個小偷網兜里的殘留海水，以及極光鮑的組織切片做的分析。」
漢娜的語調平直，「我發現了一種微量的金屬污染物，還有一種合成生物激素的代謝物。」
她滑動屏幕，調出另一份文件。
「我查了資料庫，這種獨特的污染指紋，和海神工業五年前申請的一項關於『極端環境下的生物適應性改造』的專利技術，有百分之九十三的相似度。那項專利後來因為倫理問題被封存了。」
漢娜看向沈飛，鏡片後的藍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他們把你的漁場，當成了他們非法實驗的對照組。他們在測試，未經改造的優質生物，在他們製造的污染環境下能存活多久，以及……會產生什麼樣的美味。」
聽完她的話，餐廳里一片死寂。
「我明白了。」
沈飛放下平板，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漢娜提供的情報，讓他徹底看清了海神工業的真面目。現在看來，昨晚的反擊只是個開始。
他站起身，對身旁的凱爾說：
「準備『海上終結者』，加滿油。我們出海。」
半小時後，一艘黑色的流線型快艇飛速的射出海灣，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艇上只有沈飛和凱爾兩人。
快艇在距離「普羅米修斯」平台約十海里的地方停了下來。
從這裡，已經能用望遠鏡看到遠處那座巨大的平台。
「先生，我們已經進入對方的雷達預警範圍。」
「沒關係。」
沈飛靠在駕駛座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意識瞬間的沉入深海，朝著那座平台的方向延伸過去。
和昨晚一樣，越靠近平台，海水中的生命氣息就越稀薄。
海底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淤泥，感受不到任何生命跡象。
他的感知穿過渾濁的海水，抵達了平台的巨大支撐柱下方。
他感知到支撐柱深深埋入海底岩層，也感知到從平台底部延伸出的，正在向外海排放不明液體的管道。
但就在他準備收回感知的時候，他突然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在平台正下方，大約五百米深的海床之下，傳來一種微弱，卻極有規律的震動。
那不是地質活動。
沈飛皺起眉，將精神力匯聚成一點，向著厚厚的海床岩層穿透下去。
下一秒，他身體一震，猛的睜開了眼睛。
在他的感知盡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金屬造物，深深的埋在岩層之下。
它的結構複雜精密，無數粗大的管道在其中延伸、交錯。
在這個巨大金屬造物的核心，他感知到了一個微弱的心跳。
那是一種冰冷的機械能量脈衝，每隔十幾秒就搏動一次。
而且，伴隨著每一次搏動，一股能量會順著那些管道流向四面八方，那股能量的感覺十分奇特，既有生物的特徵，又帶著金屬的冰冷。
那是一個……被埋在深海之下的人造鐵心。
「先生？你怎麼了？」
凱爾發現了沈飛的異常。
沈飛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飛大口的喘著氣，他死死的盯著遠方的海面，聲音乾澀而嘶啞。
「那……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