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文斯上尉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身後的兩個技術員，已經不自覺的放下了手裡的取樣設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烤爐。
空氣里蒜蓉黃油和海鮮的香味，對剛結束海上巡邏的人來說，根本沒法抵抗。
這已經不像個執法現場了。
「先生，」埃文斯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看起來專業點，「我們有程序，樣本必須帶回去，在警衛隊的實驗室分析。」
他語氣很硬，但眼睛卻忍不住飄向沈飛手裡那塊烤得金黃的鮑魚。
沈飛笑了，知道對方在做最後的掙扎。
「當然可以。」沈飛把鮑魚放到旁邊桌上，又拿起一隻大雪蟹腿，用鉗子剪開，露出裡面的蟹肉。
沈飛將蟹肉推到盤子裡，遞給蘇蔓。
「不過，上尉，」沈飛頭也不抬，「我的提議還算數。你們的檢測結果有問題，我認。沒問題，你就告訴我誰舉報的。」
他又補了一句，「或者，我們現在就把這些證物吃了。吃完有人中毒，或者長出第三隻手，都算我的。你們連化驗都省了。」
皮特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然後趕緊捂住嘴。
埃文斯上尉的額角青筋跳了跳。
埃文斯幹這行二十年，從沒見過這麼囂張的。
但對方的囂張，偏偏是建立在一種讓他沒法反駁的自信上。
就在這時，莊園的管家詹姆斯帶著兩個侍者，端著冰桶和冰鎮啤酒走了過來。
「先生，女士，客人們，冰啤酒準備好了。」
詹姆斯禮貌的給每個人開了瓶酒，連埃文斯和他兩個手下面前都放了一瓶。
泡沫嘶嘶作響，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
埃文斯上尉徹底沒脾氣了。
埃文斯看著沈飛，又看了看自己那兩個快頂不住的手下，嘆了口氣。
他知道，今天這個檢查，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們被那個舉報人當槍使了。
「好。」埃文斯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同意。我們雙方各留一份樣本，一起送檢。但我的隊員必須在場，看著你們。」
「成交。」
沈飛打了個響指，「凱爾，安排直升機。張鑫，你跟他們一起去，確保我們的專家能和他們的專家說上話。」
安排完一切，沈飛拿起一瓶啤酒，親自遞到埃文斯上尉面前。
「現在，能嘗嘗我的證物了嗎，上尉？」
半小時後，官方的檢查草草的收了場。
海岸警衛隊帶走了他們的樣本，也派了一個人跟著沈飛的直升機，一起飛往多倫多。
而埃文斯上尉本人，則留了下來。
他最後還是沒忍住，吃了一塊烤龍蝦。
龍蝦鮮甜的口感，讓他更懷疑自己這趟差是白跑了。
當晚，書房裡。
沈飛剛掛斷大衛·默里的電話。
「結果出來了，」沈飛對蘇蔓和凱爾說，「第三方機構的報告說，我們的水樣比飲用水還乾淨。海岸警衛隊那邊的結論也一樣。」
「那個埃文斯上尉怎麼說？」蘇蔓問。
「他剛打電話來道歉，」沈飛說，「還給了我一個很有趣的提示。」
「他沒直接說舉報人是誰，但他說，這次舉報請求，是通過一個和國家海事安全戰略相關的特別聯絡辦公室下達的。」
凱爾的眼神一凝：「軍方背景。」
「對。」沈飛點頭，「海神工業。他們的爪子，比我想像的還要長。」
蘇蔓皺起了眉。
「那我們怎麼辦？既然他們能動用這種力量，那起訴他們……」
「起訴要繼續，」沈飛打斷她的話，「生意上的事，就在牌桌上解決。這是演給別人看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黑漆漆的大海。
「但是，他們既然把手伸到了牌桌下面，我們就得用下面的規矩，把他們的爪子剁掉。」
他轉過身，看著凱爾。
「準備海上終結者，還有水下採樣設備。今晚，我要去他們的排污口，取一份真正的證物。」
凱爾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蘇蔓走到沈飛身邊，握住他的手。
「太危險了。」
「放心，」沈飛回握住她的手，「在我的海里，我說了算。而且，我只是去看看我的鄰居，到底在往咱們後院扔什麼垃圾。」
午夜，月亮躲進了烏雲里。
一艘黑色的海上終結者快艇，像個影子一樣，無聲的滑出大聖漁場的海灣。
艇上只有沈飛和凱爾兩人。
快艇沒開燈，靠著先進的雷達和夜視系統，在海面上高速前進。
海風很冷，帶著一股淡淡的化學品味。
「先生，快到普羅米修斯平台的雷達偵測範圍了。」
凱爾壓低聲音，熟練的把快艇速度降下來，借著海浪的掩護，慢慢靠近那座鋼鐵平台。
沈飛閉上眼睛，他的意識早已沉入深海。
他能看見，平台底部那根巨大的排污管道，正不停的往海水裡排著一股發黑油亮的液體。
那液體周圍的海水，是一片死地。
沒有魚，沒有微生物，只有被污染的死寂淤泥。
「停在這裡。」
在距離平台大約一海里的地方，沈飛讓凱爾停下了船。
凱爾從船艙里拿出一個金屬箱，打開後是一台小型的遙控潛航器，前面帶著機械臂和採樣針管。
「開始吧。」沈飛說。
凱爾把潛航器放進水裡，它無聲的潛入海中，屏幕很快傳回渾濁的水下畫面。
在沈飛的精神力引導下，潛航器避開所有水下障礙，悄悄靠近了那根巨大的排污管道。
「就是現在。」
沈飛低喝一聲。
凱爾立刻操控機械臂，把採樣針管猛的刺進管道的橡膠連接處。
一股黑色的液體，馬上被抽進密封的樣本瓶里。
「成功了。」凱爾說著，立刻開始回收潛航器。
然而，就在潛航器即將返回水面的時候，沈飛的臉色突然一變。
「不好！」他猛的睜開眼，一把拉住凱爾，「快走，我們被發現了！」
同時，平台的方向，一道探照燈猛的亮起，直接鎖定了他們的快艇。
接著，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
更讓兩人頭皮發麻的是，快艇後面，一個黑色物體無聲的浮了上來。
那是一架怪異的無人機，沒有旋翼，就那麼懸浮在水面上，機身前面一個紅色的攝像頭，正死死的盯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