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男人的語氣變了,聽起來有些奇怪。
「那是什麼?」他重複沈飛的問題,像在自言自語,「那是它的孩子,它的族群,它的軍隊……」
「是我們用核彈都驚擾不了的沉睡者。」
「現在,你把它們的王,叫醒了。」
男人的聲音里甚至帶上了點笑意。
沈飛沒再和他廢話。
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他手裡的紅色衛星電話已經沒了用處。
那個上層,在災難面前,和會議室里那群癱在椅子上的董事沒任何區別。
「漢娜。」
沈飛的聲音聽起來快得不正常。
「分析這些新信號,我要知道它們的能量等級,頻譜,還有和主體的關聯性。」
「正在分析!」漢娜的語速快到幾乎要咬到舌頭,「初步掃描,它們的能量等級比主利維坦低很多,大概只有主體的百分之一到千分之一。但是,它們的信號頻率和主體的呼喚信號形成了共鳴。它們在……歸隊!」
歸隊。
這個詞讓沈飛的瞳孔又收縮了一下。
這是一支被喚醒的軍隊。
「它們在移動!」漢娜的聲音再次拔高,「方向一致,目標……是主利維坦在的位置!它們正在從深淵裡上來,速度很快!」
屏幕上,上百個小紅點組成陣列,整齊的向上移動。
這畫面有一種秩序感,讓人喘不過氣。
沈飛的大腦在快速運轉。
一個利維坦,就能威脅整個環太平洋。
一百個呢?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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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文明。
一個沉睡在萬米深淵下的古老文明。
他之前的所有計劃,在這一刻都顯得可笑。
控制它?
擁有它?
一個人,想去控制一整個文明?
「大衛。」
沈飛接通了另一條線路。
「老闆!我在!」大衛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興奮,他顯然還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麼。
「停掉對伊萬公司的收購談判。」
「什麼?」大衛愣住了,「老闆,我們已經開到了一個他不可能拒絕的價格……」
「現在,聽我的新命令。」沈飛打斷他,「用神盾風險的名義,發一份全球懸賞。」
「懸賞內容是什麼?」
「所有。我要所有信息,關於深海的未知文明,史前的超智慧生物,或是地心種族。神話傳說,考古發現,機密檔案,甚至胡編亂造的陰謀論,我全都要。」
「我要讓全世界研究這些東西的人,不管他是科學家,還是別人眼裡的瘋子騙子,都把資料賣給我。」
「用錢,把這個星球上所有關於深淵的秘密,都給我挖出來。」
大衛那邊沉默了幾秒鐘。
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老闆……是出什麼事了嗎?」
「是的。」沈飛說,「世界末日可能要提前了。所以,抓緊時間。」
他掛斷通訊,不給大衛繼續提問的機會。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屏幕上。
那些紅點組成的陣列已經上升超過一千米,和主利維坦的距離正在拉近。
「凱爾。」
沈飛按下了內部通訊。
「老闆。」凱爾的聲音從隔壁休息室傳來。
「威廉·馮在你身邊嗎?」
「在。」
「把通訊器給他。」
一陣短暫的騷動後,威廉·馮的聲音傳來,又老,又抖。
「沈……沈先生……」
「你們的研究資料里,提到過……這些東西嗎?」沈飛問。
「沒有……從來沒有……」威廉·馮的聲音在發抖,「我們所有的探測器,最深只能到一萬一千米。我們一直以為,那裡就是極限,那裡只有一個神……」
沈飛的聲音很平淡。
「你們只是在神的腳下,發現了一隻休眠的看門狗而已。」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諾亞號,現在的位置。」沈飛切換回漢娜的頻道。
「已經下潛到五千米深度,在目標坐標懸停。」漢娜回答,「我們現在懸停在它們上方,它們正衝上來。」
「很好。」沈飛說,「它是誘餌。」
「什麼?」
「把諾亞號的外部照明系統開到最大功率,對著那群東西,用最高級別的聲吶,進行一次主動脈衝掃描。」
漢娜倒吸一口涼氣。
「這會激怒它們!諾亞號會被撕碎的!」
「我要的就是它們的反應。」沈飛說,「我要看看,這支軍隊,在面對挑釁時,會怎麼應對。」
「這是……在用三百億美金的潛艇,做一次試探?」
「不。」沈飛說,「我是在用海神工業的全部資產,買一張進入新世界的門票。」
漢娜沉默了。
幾秒鐘後,她回答:「執行命令。主動脈衝掃描,準備釋放。」
主屏幕切換到諾亞號的外部視角。
黑暗裡,諾亞號的探照燈同時亮起,照亮了周圍。
接著,一道無形的聲吶脈衝朝著下方上浮的紅點掃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屏幕上,上百個紅點在接觸到聲吶脈衝的瞬間,同時停住了。
它們懸停在八千米的深度,一動不動。
它們停了下來,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它們……停了?」漢娜的聲音聽起來很困惑。
「不止。」沈飛的目光盯著屏幕上那些紅點的變化,「它們在……變形。」
屏幕上的陣列開始變化。
小紅點迅速重組,在很短的時間裡,組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
而在這個圓形陣列的中心,什麼都沒有。
那裡,正對著上方那艘孤零零、亮著燈的諾亞號。
那是一個儀式。
一個迎接的陣型。
它們在等它過去。
沈飛和漢娜都無法理解眼前的一幕。
那個一直停在七千米深度的主利維坦,突然有了動作。
它緩緩的轉了個身。
漢娜調出了諾亞號的探測器畫面。
在黑暗的深海里,那隻巨大的瞳孔第一次對準了一個人造物。
它看見了諾亞號。
然後。
一個超高帶寬信號從主利維坦身上發出,鎖定了諾亞號。
那是一段信息。
一股包含了圖像、聲音和未知代碼的龐大數據流。
漢娜面前的伺服器警報響成一片。
「數據流!它在……上傳!它在向我們上傳信息!」
漢娜的聲音變了。
「我阻止不了!它的數據傳輸效率超過了我們算力的上限!」
「它在說什麼?」沈飛追問。
「我不知道!破譯需要時間!」
漢娜快速敲擊著鍵盤,想從那片數據流里解析出一點有效信息。
終於。
在一堆亂碼之中,她捕捉到了一個反覆重複的詞。
那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
但它的含義,卻通過某種未知的方式,直接印在了漢娜的腦子裡。
她抬起頭,臉色慘白的看著屏幕里的沈飛。
「它……它在問……」
「它在問我們……」
「鑰匙,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