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飛知道他不能後退了。
他向一個剛醒過來的古代深淵文明，做出了一個承諾。
他想起了以前的事，他以前在漁場找到沉船的寶藏的時候，也會大喊「老子要發財了！」，但是他現在一點都不興奮。
因為他把整個星球的命運都當成了賭注。
如果他贏了，他就會成為新世界的神。
如果他輸了，那麼世界末日就會因為他而到來。
指揮室里就只有漢娜一個人了。
她站在沈飛的後面，看著沈飛的背影。
主屏幕上，數據不停地刷新，刷新得很快。
全球的氣象衛星、海洋勘探船，甚至還有一些國家的軍用深潛器，都在把加密的數據傳到海神工業的伺服器里。
整個公司的算力都用上了，都集中在北大西洋的那個點了。
「老闆！」
漢娜的聲音響了起來，她好像很激動。
「我們找到那個東西了，你看，初步的磁異常掃描結果已經出來了！」
屏幕上的畫面變了，變成了一張深海地貌圖，圖上有很多色塊和等高線。
在圖的正中間，是一片深藍色的海床，上面有一個很大的紅色區域，形狀很規則，磁場反應特別強烈。
「重力梯度測量也證明了這一點！」
漢娜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打著，「那個地方的物質密度很高，遠遠超過了周圍地殼的平均值！這絕對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質結構！」
他找到了。
沈飛的拳頭握得很緊。
那個被學術界趕出去的老瘋子，他給的坐標竟然是真的。
那個維京人流傳了一千年的傳說，竟然也是真的。
海神之戟的第一根尖刺！
他媽的，他真的要把這個東西給挖出來了！
「再進行一次精確的掃描！」
沈飛的聲音有點發抖，「我需要它的3D建模，我要把它的每一個細節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正在進行中！」
更多的探針和聲吶數據傳了進來，屏幕上的圖像也開始從二維的變成三維的了。
那個紅色的區域的輪廓，在電腦的計算下，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
那個東西很大，也很古老，表面上都是厚厚的海底沉積物。
但是還是能看出來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工製造過的痕跡。
沈飛一直盯著屏幕，連呼吸都停了。
是黃金嗎？
不是。
是鑽石嗎？
也不是。
這個東西的價值，比地球上任何已知的寶藏都要高得多。
這是可以和深淵君王做交易的籌碼！
「建模完成了90%……95%……100%！」
漢娜喊道。
屏幕上，最終的3D模型被渲染出來了。
然後，指揮室里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沈飛看到這個結果，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漢娜也呆住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
屏幕上出現的東西，竟然是一座海底火山。
就是那種普普通通的死火山，在地球大洋板塊交界的地方很常見。
之前檢測到的那個很強的磁場反應，原來只是火山裡面的岩漿冷卻以後形成的，裡面含鐵元素，所以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而所謂的高密度，也只是火山岩的標準物理特性罷了。
之前那些看起來像是人工製造的輪廓，在高精度的模型下看，原來只是一些長得亂七八糟的火山岩石。
這都是巧合。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這怎麼可能呢……」漢娜嘴裡念叨著，「所有的數據都指向……」
「數據是沒有錯的。」
沈飛的聲音很冷，「是我們想錯了。」
他閉上了眼睛，感覺太陽穴在一突一突地跳。
操！
沈飛覺得很生氣。
他想，自己被一個老瘋子給騙了！
那個該死的歷史教授，還有那個該死的維京航海日誌，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他甚至都沒要錢，難道他就是為了看一個有錢人被他耍得團團轉嗎？
「老闆……」漢娜想說點什麼話來安慰他，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知道，沈飛剛剛才對深淵做出了一個承諾呢。
但是現在，這個承諾變成了一個笑話。
「你再去重新核對一下所有的數據吧，一遍又一遍地核對。」
沈飛睜開了眼睛，他的聲音里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把誤差率調到最低，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進去。」
他不想相信這個結果。
但是他身體裡的海神意識，卻告訴他一個很殘酷的事實。
他嘗試用他的精神力，順著洋流，跨越了好幾千公里，沉到了那片冰冷的北大西洋海底。
他的意識掃過了那座死火山。
他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
除了冰冷的海水和幾條偶爾游過的深海魚，那個地方什麼東西都沒有。
沒有能量。
沒有封印。
沒有尖刺。
什麼都沒有。
沈飛收回了他的意識，身體晃了一下，臉色變得有點白。
遠距離、高精度的精神力探測消耗很大，但是他心裡的消耗更大。
他的計劃，在第一步就失敗了。
他看著屏幕，屏幕上那上百個紅點還懸停在八千米的深處，組成了一個很完美的圓形陣列。
它們還在等著。
在等他把鑰匙送過去。
如果它們等不到鑰匙呢？
那個剛剛才醒過來的君王，會怎麼想這件事呢？
它會覺得自己被騙了，被一個渺小的人類給挑釁了。
然後，它就會帶著它的軍隊衝到地表上來，把所有的一切都撕碎。
沈飛一想到那個後果，後背就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很害怕。
「叮鈴鈴——」
就在這個時候，指揮室里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大衛打來的。
沈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接了電話。
「老闆！」
大衛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人已經到了！灣流G650剛剛在我們莊園的私人跑道上降落了！我親自去接的，凱爾的人已經把他給控制住了！」
那個教授。
那個把他騙得團團轉的老騙子。
沈飛的眼睛眯了起來。
「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對漢娜說：
「這裡就交給你了，你繼續分析，有任何異常情況都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說完，他就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當他回到莊園主樓的客廳時，看見一個老頭正在好奇地看牆上的油畫。
他穿著一件很邋遢的花呢西裝，頭髮很亂，還戴著一副很厚的眼鏡。
凱爾就站在他的身後，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但是已經讓那個老頭感覺到了壓力。
客廳里，兩條叫「悟空」和「八戒」的杜賓犬蹲在不遠處，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聲，好像對這個新來的客人感到不安。
只有那隻叫「奇蹟」的胖海豹，從它的沙發上翻了個身，好奇地看了老頭一眼，然後就繼續吃它的冰鎮鯡魚了，好像這件事和它沒關係。
「你是阿奇博爾德·費爾南教授嗎？」
沈飛走到了客廳的中間，聲音很平淡。
老頭轉過身來，扶了扶眼鏡，眯著眼睛看著沈飛。
「你就是那個買神話故事的年輕人？」
他的英語有很重的蘇格蘭口音。
「所以說，你賣給我的東西，就只是一個故事？」
沈飛反問道。
「不不不。」
阿奇博爾德教授搖了搖手指，「我賣給你的是一部分真相啦。你能不能把它拼起來，就是你自己的問題了。」
他走到沙發旁邊，一屁股坐了下來，還拍了拍凱爾的胳膊。
「喂，大個子，能不能給我來一杯茶啊？要錫蘭紅茶，加奶，再加兩塊方糖。飛機上的咖啡太淡了。」
凱爾沒動，只是看著沈飛，等他的命令。
沈飛揮了揮手，讓他照做。
他想看看，這個死到臨頭了還敢提要求的老傢伙，到底想幹什麼。
「你給的坐標是假的。」
沈飛直接說道，「那個地方只有一座死火山。」
「哦？」
阿奇博爾德教授一點也不覺得奇怪，他甚至還笑了起來，「這麼快就探明白了？看來你的設備比我想的還要好。恭喜你啊，年輕人，你成功找到了那片什麼都沒有的海域。」
沈飛的眼神變冷了。
「我不喜歡被人當猴耍，教授。尤其是在我的時間很寶貴的時候。」
「我沒有耍你。」
阿奇博爾德教授的表情變得很嚴肅，「我給你的是海圖。但是在拉格納·洛德布羅克的航海日誌里，海圖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看著沈飛，慢慢地說出了一個詞。
「是星圖。」
「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那座『沉睡之島』，它不在海圖上。」
教授端起凱爾送來的紅茶，很滿意地喝了一口，「它在星圖上。」
沈飛馬上想到了一種可能。
「它……是會移動的？」
「不是。」
阿奇博爾德教授搖了搖頭，放下了茶杯，眼神里有點不耐煩。
「我的意思是，我給你的海圖不完整。」
「它只是一部分而已。」
「拉格納的日誌里寫了，『海神之戟』的三根尖刺，分別鎮壓著三座會移動的神殿。想要找到這些神殿，就必須把三份日誌都集齊了，一份是記錄星圖的，一份是記錄海圖的，還有一份是記錄洋流圖的。」
「你必須把三張圖疊在一起，在某個星星的位置和洋流交匯的地方，才能找到那座島嶼的真實坐標。而且這個坐標，每一刻都在變化呢。」
教授靠在沙發上，攤開手。
「所以呢，我給你的海圖是真的，它畫的就是『沉睡之島』本身的地形。但是你只有這一部分，當然什麼也找不到了。」
「另外兩份日誌在什麼地方？」
沈飛的聲音有點沙啞。
「這個嘛，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了。」
阿奇博爾德教授笑了笑，眼神里很精明。
「那份記錄著星圖的日誌，一百年前在埃及出現過，被一個英國的貴族買走了，最後和他一起沉進了北大西洋，在那艘叫『鐵達尼號』的船里。」
「還有那份記錄著洋流圖的日誌，根據最後的線索，它在日本。被一個姓『中川』的家族，當成傳家寶供奉了好幾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