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一個在鐵達尼號的殘骸里，一個在日本的一個家族手裡？」
阿奇博爾德教授很享受地靠在沙發里，對這個年輕人的反應很是滿意。
沒有驚慌。
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要把清單上的東西全部劃掉的平靜。
「沒錯啦。」教授呷了一口紅茶，「一個在冰冷的深海，等著你去打撈。另一個嘛，在一個很傳統的東方家族裡，當成神物一樣供著。哪一個都不好拿到手哦。」
沈飛沒理會他的調侃。
他的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敲了一下。
凱爾。
客廳里那個如同雕像的男人，無聲地走上前來。
「老闆。」
「聯繫伊萬。」沈飛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要一艘頂級的深海打撈船，阿爾文號或者和平號那種級別的。我還要最好的ROV，大力神或者海神那種，作業深度至少要四千米。告訴他，錢不是問題，但我今晚就要船員名單和設備清單。」
「明白。」凱爾應道。
「另外，把『深淵行者號』的技術團隊，還有安東尼奧·貝里尼的設計團隊，全部叫到指揮室來。讓漢娜把那份星圖的數據共享給他們。」
「我們要做什麼？」凱爾問。
「開會。」沈飛看著他，「研究一下，怎麼從三千八百米深的海底，把一個一百年前的保險箱，完好無損地撈上來。」
凱爾的身軀震了一下。
三千八百米。
鐵達尼號。
他瞬間明白了目標。
那不是一次打撈。
那是一場對海洋最深處的挑戰。
「是。」凱爾領命，轉身大步離開。
客廳里只剩下沈飛和那個老神在在的教授。
阿奇博爾德教授的眼睛亮了起來。
「大手筆啊，年輕人。打撈鐵達尼號的遺物？全世界的探險家都想干，但大部分人連艘像樣的船都租不起。」
沈飛拿起茶几上的一個內部通訊器。
電話接通。
「大衛。」
「老闆！我在！」大衛的聲音永遠充滿活力。
「日本，一個姓『中川』的家族。」沈飛說道，「我要所有關於他們的資料。家族歷史，主要成員，資產狀況，政治背景，安保級別……所有的一切。」
agreed
「中川？」大衛那邊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範圍太大了，老闆，需要更精確的線索嗎？」
「他們家供奉著一件傳家寶，一件和維京人的航海日誌有關的東西。」
「明白了！」大衛的聲音陡然興奮起來，「保證完成任務！給我六個小時！」
通訊掛斷。
兩線並進。
一個指向深海，一個指向東瀛。
計劃在三分鐘內，已經全面鋪開。
沈飛這才重新看向沙發上的阿奇博爾德教授。
「教授，你是個聰明人。你沒有直接要錢，而是選擇親自過來，就是想待價而沽。」
「不不不。」教授搖著手指，「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魄力，敢去挑戰一個神話。現在看來，我賭對了。」
「你想要什麼？」沈飛問得很直接。
「我想要一個席位。」阿奇博爾德教授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光，「去鐵達尼號的船票。我要親眼看著你們，把那份星圖日誌給撈上來。我是全世界唯一能看懂那上面維京古文字的人。」
沈飛看著他。
老傢伙的臉上寫滿了學者的狂熱。
「可以。」沈飛點頭，「不但如此，我還可以給你一個職位。」
「哦？」
「大聖集團，歷史與神話學首席顧問。你可以調動漢娜實驗室之外的所有資料庫資源，參與每一次的行動。年薪……一百萬加元，含稅。」
阿奇博爾德教授愣住了。
agreed
他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幹脆。
這已經不是交易了，這是招攬。
「你就不怕……我再騙你一次？」教授試探著問。
「我的安保主管凱爾，會全程負責你的安全。」沈飛的語氣很平淡，「相信我，他很擅長讓人說真話。」
教授的脖子後面感覺有點發涼。
他看了一眼凱爾離開的方向，乾笑了一聲。
「成交！」
他很識趣地沒有再討價還價。
「好了，現在，作為我的首席顧問，請回答第一個問題。」沈飛的身體微微前傾，「為什麼是鐵達尼號？拉格納·洛德布羅克的維京日誌，為什麼會出現在一艘二十世紀的英國郵輪上？」
「因為傳承啊，年輕人。」
阿奇博爾德教授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進入了學者的狀態。
「拉格納·洛德布羅克是維京海盜黃金時代的象徵，但他的後代，很多都融入了歐洲的貴族體系。其中一支，就在諾曼征服後，成為了英格蘭的世襲貴族。」
「我查過那艘船的乘客名單。頭等艙里，有一位叫約翰·雅各布·阿斯特四世的美國富豪，他當時是全世界最有錢的人之一。但還有另一個人，一個叫『克勞福德』的伯爵。那個家族，就是拉格納血脈的其中一個分支。」
「所以，那份日誌，一直由他的後人秘密保管著。」沈飛說。
「沒錯。直到那位倒霉的伯爵，帶著它，一起沉進了北大西洋。」教授攤了攤手。
謎團解開了。
所有的線索都串聯了起來。
沈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莊園的燈火延伸到遠處的海岸線，與天上的星辰連成一片。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越過大陸，投向了那片冰冷黑暗的深海。
三叉戟的三個尖刺。
三座移動的神殿。
三份古老的日誌。
這是一個被拆分得支離破碎的巨大謎題。
而他，現在拿到了解開謎題的地圖。
雖然，這地圖本身也殘缺不全。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蘇蔓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你那邊……結束了？」蘇蔓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
她知道沈飛剛剛經歷了一場巨大的失敗。
「還沒。」沈飛的聲音放緩了許多，「剛剛才開始。」
「情況很糟嗎？」
「不，恰恰相反。」沈飛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難得有了一絲笑意，「我找到了新的線索，只是……目標有點麻煩。」
「一個在海底，一個在東瀛。」
電話那頭的蘇蔓沉默了幾秒。
她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但她能聽出沈飛語氣里的那種熟悉的味道。
一種找到獵物，並且勢在必得的味道。
「注意安全。」她最後只說了這四個字。
「放心。」
掛斷電話，沈飛感覺心裡的那根弦鬆快了不少。
他轉身，看到阿奇博爾德教授正好奇地打量著那隻叫「奇蹟」的胖海豹，甚至還想伸手去摸一下它盤子裡的鯡魚。
海豹不滿地叫了一聲，用鰭拍了拍盤子，護住自己的食物。
兩條杜賓犬則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喉嚨里發出警告的低吼。
「別動我的狗和海豹，教授。」沈飛提醒道，「它們不喜歡陌生人。」
「哦哦，抱歉抱歉。」教授尷尬地收回手，「只是好奇，我從沒見過這麼……胖的海豹。」
「你會見到更多不可思議的東西。」
沈飛說完，便轉身走向電梯。
他要回指揮室。
一場針對三千八百米深海的打撈會議，正等著他去主持。
agreed
當沈飛再次踏入指揮室時，這裡的氣氛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壓抑和失敗。
漢娜正和幾個工程師激烈地討論著什麼，屏幕上是複雜的洋流模型和星圖軌跡。
貝里尼，那位義大利國寶級的建築大師，則帶著他的團隊，在另一塊屏幕前研究著一張巨大的鐵達尼號殘骸結構圖。
凱爾已經回來了，他站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見到沈飛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討論。
「老闆。」漢娜迎了上來，眼神里是興奮的光芒。
「情況怎麼樣？」
「很不樂觀，但很有趣！」漢娜指著屏幕，「教授給的星圖是真的！我和道格拉斯教授對比了公元九世紀的星曆表，這是一份真實有效的維京星圖。但是，它和現代星圖之間存在『歲差』，我們正在校正它。」
「貝里尼先生的結論更直接。」她又指向另一邊。
貝里尼走了過來，這位優雅的義大利老人表情嚴肅。
「沈先生，泰坦_克號的殘骸，在1985年被發現後，經歷過多次探險和商業打撈。它的船體結構非常脆弱，就像一個水下的廢紙盒。任何劇烈的外部操作，都可能導致它徹底解體。」
「你想從裡面拿東西，尤其是一個可能在底層貨倉的保險箱，幾乎不可能。」
「幾乎？」沈飛抓住了這個詞。
「是的，幾乎。」貝里尼點頭，「除非，我們不是用『撈』的。」
他調出一張3D模型圖。
「我們可以用一種特殊的凝膠，注入保險箱周圍的船體，在低溫下讓那一片區域暫時固化。然後，用金剛石鏈鋸，把那一塊整個『切割』下來。就像做手術一樣。」
「這個方案需要一台甚至兩台ROV完美配合，精度要達到厘米級。」
「這在三千八百米的水下，是史無前例的。」
所有人都看著沈飛，等著他的決定。
這種方案，聽起來就像科幻電影。
成本和風險，都是天文數字。
「伊萬那邊有回覆了嗎？」沈飛問凱爾。
「有了。」凱爾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法國海洋開發研究院的『亞特蘭特號』打撈船，剛剛結束在愛琴海的任務，正在返航。伊萬可以讓我們插隊，租期一個月，費用是八千萬歐元。」
「船上搭載的ROV叫『維克托6000』，作業深度六千米，滿足我們的要求。」
「很好。」沈飛點頭，「就用它。讓大衛去簽合同，用離岸公司的名義。明天天亮之前，我要這艘船改變航向，全速開往紐芬蘭。」
「是。」
沈飛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女士們，先生們。」
「我知道這個任務聽起來很瘋狂。但是，我要的，不是『幾乎』，而是『一定』。」
「從現在開始，你們擁有無限的預算，和最高的授權。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切割，或者用你們發明的任何東西。一個月後，我要在我的莊園裡，看到那個保險箱。」
沒有人說話。
但每個人的眼睛裡，都燃起了一團火。
那是一種被金錢和夢想點燃的，名為挑戰的火焰。
就在這時，沈飛的私人通訊器響了。
是大衛。
「老闆！」大衛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困惑，「日本那邊的線索，挖到了！比想像的要快得多！」
「說。」
「中川家族，是日本一個很古老的劍道世家，在政商兩界都有不小的影響力。他們確實有一個傳家寶，也確實和北歐神話有關。」
「但是……老闆……」
大衛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我們的線人花了很大代價才確認……他們家供奉的，不是什麼航海日誌。」
「那是什麼？」沈飛皺眉。
通訊那頭傳來一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是一把斧頭。」
「一把有一千多年歷史的維京戰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