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戰斧嗎?」
指揮室裡面,所有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都一起看了過來。
通訊器另一頭的大衛,他能聽出老闆的語氣很平靜,但是老闆的這種平靜,卻讓他感覺很害怕,甚至頭皮都發麻了。
「是的,老闆。」
大衛很快地說:
「這個事情是真的。中川家族每年都要搞一個祭祀大典,這個戰斧都會公開展示的。還有照片,我馬上就發給你。」
一張很高清的圖片就出現在了沈飛面前的個人終端上面。
照片的背景是一個日式道場。
一個木頭做的供台上,沒有香爐,也沒有牌位,就只有一把造型很狂野的維京戰斧。
戰斧的木柄是深暗色的,看上去好像被油泡過一樣。
斧刃是單片的,很寬也很大,也很厚,上面有很多不規則的紋路,應該是鍛造的時候留下來的。
時間過去很久了,但它也沒有生鏽,反而看著很兇。
「教授。」
沈飛沒有回頭,他直接說。
那個一直站在角落裡到處看的阿奇博爾德教授,聽到有人叫他,就馬上跑了過來。
「怎麼了呀,年輕人?是不是找到那個保險箱在什麼位置了?」
「你來看看這個東西。」
沈飛把終端的屏幕轉向了他。
阿奇博爾德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眼鏡,然後湊過去看。
他才看了一眼,就好像不能呼吸了。
「烏茲鋼!這竟然是大馬士革烏茲鋼的鍛造紋路!」
教授的手指都快要碰到屏幕了,他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
「天哪!公元九世紀的維京人怎麼會有這種技術?這個東西是不應該存在的!」
「它不但存在。」
沈飛說。
「而且它還代替了你說的那個洋流圖日誌,變成了中川家族的傳家寶。」
阿奇博爾德教授臉上的那種狂熱一下子就沒有了。
他愣愣地看著那個戰斧,又看了看沈飛,腦子在快速地轉。
「不……不對……」他自言自語說,「日誌……日誌才是最重要的東西。拉格納的傳承是地圖,是知識,不是一把武器!」
「但是事實就是,那兒只有一把武器。」
沈飛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除非……」教授的眼睛裡突然亮了一下,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他說:
「除非,這個武器,它自己就是地圖!」
他一把就搶走了沈飛的終端,把圖片放到了最大,仔仔細細地看著斧刃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紋路。
「拉格納是個海盜!他肯定不會用羊皮紙和墨水來記秘密的,他會用他最相信的東西!」
教授的聲音大了起來:
「是符文!這些鍛造的紋路其實是古代維京的盧恩符文!它被偽裝成了鍛造的紋路了!」
「洋流圖……就刻在了這把戰斧上面!」
把一張地圖,偽裝成鍛造的花紋刻在戰斧上,還傳了一千年。
這個想法確實很狡猾。
「大衛。」
沈飛又去接通訊了。
「我在!老闆!」
「調查方向要改一下。」
沈飛下達命令:
「第一,我想知道中川家在最近一百年裡,有沒有丟過什麼重要的東西,還有他們的祖先和鐵達尼號上的乘客有沒有關係。」
「第二,我還要他們家族內部的安保資料,不是商業上的那種,是物理上的。就是那個道場的位置,結構圖,守衛怎麼換班,有沒有紅外感應和壓力觸發之類的,這些我全都要。」
「最後,我還要中川家現在那個家主的資料。比如他的習慣,有什麼弱點,他在乎什麼,又害怕什麼。」
大衛在那頭沒說話。
他聽明白了老闆的指令是什麼意思。
老闆這是打算要去搶了。
「明白了。」
大衛沒有多問什麼,「給我十二個小時。」
通訊就切斷了。
沈飛又轉向了另一邊的貝里尼和漢娜。
「鐵達尼號那邊,有結果了沒有?」
「有了!」
漢娜的臉上很累,但是也很興奮,她指著主屏幕說:
「我們校正了星圖的千年歲差,然後結合了貝里尼先生團隊給的阿斯特四世的頭等艙套房的位置,還有當年的船體斷裂模型……」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一個很複雜的3D透視圖上,一個紅點被標了出來。
「我們找到了保險箱最有可能在的位置!」
貝里尼接著解釋:
「它不在貨倉里,沈先生。它在船體斷裂帶的附近,在A甲板的殘骸裡面。這事有好有壞吧。」
「好處,就是我們不用進到結構更複雜的船體裡面去了。」
「壞處是,那個地方的結構很不穩定,隨便一動就可能讓整個甲板都塌了。所以這次作業,必須要很小心地完成。這對ROV的操作要求很高。」
沈飛看著屏幕上那個在三千八百米深海里的紅點。
一個是一百年前的保險箱。
一個是有一千年歷史的戰斧。
解開這個謎題需要兩把鑰匙,一把在海底,一把在日本。
「凱爾。」
「我在。」
「你通知一下『亞特蘭特號』,讓他們準備接收新的設備清單和行動預案。」
沈飛的目光從屏幕上收了回來,看了一下在場的所有人,說:
「貝里尼先生,你和你的團隊,馬上飛去紐芬蘭的聖約翰斯港,跟船匯合,這次打撈你來當技術總指揮。」
「這是我的榮幸。」
義大利老人摸著胸口說。
「漢娜,你留下來,繼續破解戰斧上的符文。我得要一份初步的洋流圖模擬。」
「這不可能的……」漢娜下意識地就反駁了,但是她看到了沈飛的眼神,就改口說:
「……我儘量吧。」
指令一條一條地都下達了。
整個集團都開始為了這兩個目標,高速地運轉了起來。
「那我?年輕人,我幹什麼呀?」
阿奇博爾德教授很著急地問。
他又感覺自己想去冒險了。
「你?」
沈飛看了他一眼,說:
「你跟我一起走。」
「去哪裡?」
「去日本。」
教授愣了一下。
去日本?
他還以為自己會去參加鐵達尼號的打撈工作。
「為什麼?」
「因為你要親眼去看一下那把戰斧,確認你那個符文的理論是不是真的。」
沈飛又說:
「而且,我不相信有這麼多巧合。」
他走到教授面前,小聲說。
「三份日誌,一份在維京後裔的英國貴族手裡,另一份在日本的劍道世家手裡。你不覺得,這中間好像少了一點什麼嗎?」
「為什麼中川家族會有維京人的航海日誌?」
這個問題,讓阿奇博爾德教授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就在這個時候,指揮室的紅色警報燈突然閃了一下,但是沒有聲音。
這是漢娜設置的最高優先級的警報。
「老闆!」
漢娜的聲音都變了:
「諾亞號剛傳回來的深海掃描信號……那些東西,好像有動靜了!」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副屏幕。
畫面上,那個由上百個紅點組成的巨大的圓形軍陣,還是停在八千米的深海里。
但是陣列的中心,那個本來空著的地方,出現了一個非常弱的能量反應。
那個能量很弱,但是它在不停地閃,一次,兩次,三次……就好像在倒計時,也像一顆心臟在慢慢地跳。
「它們在幹什麼?」
沈飛問。
「不知道。」
漢娜的臉都白了,說:
「能量太弱了,分析不了。但是……主利維坦的信號,跟它閃的頻率是一樣的。」
她得出了一個結論:
「它們還在等。」
「但是它們的耐心,好像就要沒有了。」
沈飛的拳頭,在沒人看到的地方,握緊了。
他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出了指揮室。
他回到了主樓,客廳里一個人都沒有。
那隻叫「奇蹟」的海豹吃完了飯,正在一個恆溫水墊上睡覺。
兩條杜賓犬在電梯口守著,看到他回來,就搖了搖尾巴。
沈飛走上二樓的書房,把門鎖上了。
他拉開書桌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個盒子。
打開盒子,裡面有一片灰白色的骨片。
這就是龍骨。
自從他和海洋之心融合以後,這個東西就是他力量的來源,也是他的秘密。
他把龍骨握在手裡。
一股冰涼的感覺就從手心流進了身體裡。
然後,他閉上眼睛,把自己的意識沉了進去。
他的意識穿過了牆壁、草坪、海岸線,很快就進入了北大西洋。
他這次的目標不是火山。
而是那艘正在開過來的法國打撈船,「亞特蘭特號」
他想提前「看」一下那艘船,還有船上的ROV「維克托6000」。
他要保證自己的計劃不會出任何問題。
意識在很冷的海水裡快速地穿行。
就在這時。
突然,一股很暴虐很飢餓的意志,從馬里亞納海溝那邊掃了過來,一下子就和他的精神力撞到了一起。
是利維坦!
它發現了他!
沈飛感覺很不舒服,悶哼了一聲,鼻子裡還有熱流涌了出來。
他馬上切斷了自己的精神力,然後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滴血從他鼻孔里掉了下來,掉在了書桌上。
他輸了。
在精神力的對抗上,他輸給了那個怪物。
他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氣。
他覺得那個怪物比他想的還要強。
它甚至能分辨出海里每一股不正常的精神波動。
他覺得硬碰硬是不行的。
想取巧,也瞞不過它。
唯一的辦法,就是按它說的做。
把鑰匙,帶給它。
沈飛擦掉了鼻血。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通訊器。
「凱爾。」
「在,老闆。」
「準備飛機。」
「去哪裡?」
沈飛看著窗外的夜色,說道。
「去東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