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銀座。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在車流里行駛,車窗外都是奢侈品的標誌,在夜色里閃著光。
「這裡的空氣太潮濕了,對我的鼻炎不友好。」
阿奇博爾德教授揉著鼻子抱怨,「而且我敢說,這些昂貴餐館裡的魚,肯定沒有沈先生你家池塘里的新鮮。」
沈飛沒理他。
他的目光在膝上的平板電腦上,上面是大衛用十二個小時挖出的,關於中川家族的所有信息。
中川健司,六十八歲。
他既是中川流劍道第十七代宗主,也是三家上市公司的控股董事,一個將傳統和現代資本都玩得明白的人。
開車的凱爾沒說話,眼神警惕的掃視著周圍。
勞斯萊斯駛過銀座,轉進一條岔路,城市的喧囂很快被甩在後面。
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世田谷區一座大莊園前。
這裡沒有高樓,只有高牆和茂密的樹木隔開的安靜。
門口掛著塊舊木牌,上面寫著「中川」兩個漢字。
「訪客身份已經確認。」
門口的對講機里傳來一個冷淡的男聲。
沉重的鐵門向內滑開。
車子開進去,停在一棟江戶時代風格的主宅前。
一個穿著深色和服,頭髮花白,但腰杆筆直的老人,已經等在玄關的燈下。
他就是中川健司。
他的目光掃過下車的三個人。
他看到一個穿著休閒西裝的年輕人,氣勢沉穩。
旁邊跟著個保鏢,眼神銳利,身體緊繃。
最後是一個西方老頭,看起來有些邋遢,像是剛從博物館跑出來的。
「沈先生,遠道而來,歡迎。」
中川健司微微鞠躬,聲音平穩。
「中川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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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飛點頭回應,「深夜打擾,很抱歉。我這次來,是為了一筆交易。」
「哦?」
中川健司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寒舍簡陋,請進來說。」
客廳是純粹的和式風格,地上鋪著榻榻米,門是障子門,角落裡插著一枝松柏盆景。
傭人端上茶水後,就悄悄的退下了。
大房間裡,只剩下主客四人。
「沈先生想和我做什麼交易?」
中川健司先開口。
「我想買一件東西。」
沈飛直接說,「一把維京戰斧。」
中川健司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沈先生說笑了。那是我家族的傳承之物,並非商品。」
「一億美元。」
沈飛說。
中川健司的眼皮跳了一下。
「沈先生,你可能不明白傳承這個詞的含義。」
他加重了語氣,「這跟錢沒關係。」
「那我們來談談別的問題。」
沈飛把平板電腦轉向他,屏幕上是財務報表的截圖。
「中川物產在新加坡的一筆三百億日元的遠期外匯合約,將在下周一到期。但很不幸,你們的交易對手,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基金,剛剛宣布破產清算了。」
中川健司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這件事,是他董事會裡的機密,是用來填補另一項投資虧空的資金挪用。
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更有趣的。」
沈飛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換了張照片,「這家基金的背後,是一家叫神盾風險的公司。而這家公司的背後,是我。」
「你!」
中川健司的聲音不再平穩。
「所以,那三百億日元的窟窿,需要我來幫你補上嗎,中川先生?」
沈飛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或者,我們可以聊聊你那位在早稻田大學讀書的小兒子。聽說他對劍道沒什麼興趣,反而對改裝機車和地下派對很喜歡。上周五晚上,在六本木那家夜店裡,他玩得很開心,只是不小心把一些白色粉末,掉進了別人的酒杯里。」
「砰!」
中川健司手裡的茶杯重重的頓在桌上。
茶水濺出,在他的和服上留下深色印記。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
「你在威脅我?」
「我只是在告訴你後果。」
沈飛迎著他的目光,「交出這件東西,你家族的聲譽和未來就能保全。否則,你建立的一切會在三天內垮掉。」
一旁的阿奇博爾德教授,咽了口唾沫。
他感覺自己像是來參加黑幫火併的。
過了很久。
中川健司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裡的銳氣消失了。
「我需要一個理由。」
他沙啞的開口,「你,一個中國人,為什麼對我們家族的東西這麼執著?」
「你弄錯了。」
沈飛說,「它算不上你們的傳家寶,只是碰巧在你們家待了幾百年。」
他轉向阿奇博爾德教授。
教授清了清嗓子,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中川先生,那把戰斧,是公元九世紀,維京海盜無骨者伊瓦爾的武器。它用的鍛造技術,是失傳的烏茲鋼工藝。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這把戰斧和另外兩件遺物,共同指向一個巨大的秘密。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驗證它的真偽。」
中川健司沉默的看著沈飛。
他明白對方今天就是來拿東西的,自己需要一個台階下。
「成交。」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一億美元,我需要它在明天早上九點前,出現在我的瑞士銀行帳戶里。」
「凱爾。」
沈飛甚至沒看他。
凱爾拿出一個衛星電話,撥了出去。
「轉帳一億美金到指定帳戶,授權碼Alpha-7。」
通話結束。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五秒。
中川健司的身體,肉眼可見的鬆弛了下來。
他站起身,最後深深的看了沈飛一眼。
「跟我來。」
他帶著三人穿過長長的迴廊,來到莊園深處的一座獨立道場。
道場中央的供台上,那把維京戰斧靜靜的躺在那裡,和周圍的和式風格完全不搭。
當它被取下來,遞到阿奇博爾德教授手中時,老教授的手都在抖。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高倍放大鏡,湊到斧刃上。
「沒錯……就是它,盧恩符文。他們把符文藏在了鍛造的紋路里,簡直是天才。」
教授滿臉通紅。
他看向沈飛,用力的點頭。
「是真的,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洋流圖。」
沈飛從他手裡接過了戰斧。
斧頭入手冰涼沉重。
就在他的手指撫過斧刃上那些紋路的瞬間。
他身體裡的龍骨,輕微的顫動了一下。
一股微弱但熟悉的信息流,順著他的指尖,湧入腦海。
他意識到,那些紋路其實是坐標。
是被一種古老的力量直接烙印在金屬原子裡的空間坐標。
這些坐標指向的,是深淵。
是那些利維坦沉睡的位置。
這把戰斧是一個追蹤器,用來定位深淵神殿的位置。
拉格納·洛德布羅克,那個維京海盜王,他是在追尋利維坦。
沈飛的心臟猛的一跳。
他把戰斧裝進一個特製的盒子裡。
「交易完成。」
他對臉色慘白的中川健司說,「希望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說完,他帶著自己的人,轉身離開,一點沒拖沓。
坐上返回市區的勞斯萊斯。
阿奇博爾德教授還在興奮的不停說著,規劃要怎麼用計算機模擬來破解那些符文。
沈飛卻一言不發,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就在這時。
他口袋裡的加密衛星電話,劇烈的震動起來。
是漢娜。
她這麼晚聯繫,一定是出了緊急情況。
他接通了電話。
「老闆!」
漢娜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顫抖。
「亞特蘭特號出事了!」
「他們剛剛抵達鐵達尼號殘骸的上空,ROV還沒下水。」
「但是……船上的聲吶,在殘骸的下方,探測到了另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的活物……正在高速上浮!」
沈飛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一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