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新苗與生計
2026-02-07 14:09:14
作者: 奔跑的加菲貓
第二天,晨光熹微,雞鳴三遍,陳家新老兩個院子便陸續有了動靜。
陳大山和陳小河是最先收拾妥當的。兩人將昨日就歸置好的貨物——新做的幾個精巧竹籃、一匣子打磨光滑的木簪梳篦、蘇家姐妹新趕製出來的彩色頭繩和幾雙虎頭鞋帽,還有那幾盞應景的鯉魚燈籠,一一搬上牛車。陳大山又從屋裡拿出一塊半舊的木板,上面用炭筆工整地寫著「陳家竹木巧件」幾個大字——這是前兩日他央求村里老童生寫的,準備今日擺在攤前。
「哥,你這牌子一立,咱們這攤子瞧著就氣派多了!」陳小河幫著將木板綁在車轅顯眼處,咧嘴笑道。
陳大山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沉穩:「先試試。等過些日子,真定下『陳家家具坊』的名號,再做塊正經的。」他檢查了一遍牛車,確認無誤,對送出門的蘇小音點點頭,「我們走了,晌午前准回來。」
牛車吱呀呀駛出村口,融入漸亮的晨光里。今日逢集,路上已有不少同去的村鄰,互相打著招呼,說說笑笑,清晨的空氣里充滿了忙碌的生機。
陳父則扛著鋤頭,慢悠悠地往自家田地走去。春播已過,地里的玉米、高粱已躥出一尺來高,綠油油的一片,長勢喜人。他沿著田埂走,不時蹲下身,仔細查看秧苗的葉子,捏一捏土壤的濕度,又拔掉幾棵偷偷冒頭的雜草。遇到同樣早起下地的老夥計,便站住腳,互相遞一袋旱菸,聊上幾句今年的雨水、蟲害,感嘆一番莊稼人的不易與盼頭。
「大年哥,你家那荒山上種的樹苗,都活了吧?」鄰地的老趙頭問道。
「活了,都挺精神的。就是得勤看著點,別讓野兔啥的給啃了。」陳父臉上露出欣慰的笑。那一片新綠,是他對子孫後代的一份長遠念想。
與此同時,陳母和蘇小音也背著背簍,拎著小鋤頭上了後山。晨露未晞,山路有些濕滑,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得很穩。山林里空氣清新,草木的芬芳混著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
「娘,您看這邊,刺嫩芽都長這麼高了!」蘇小音眼尖,指著一處背陰的灌木叢。
「可不是,正嫩的時候!」陳母快步走過去,動作嫻熟地掐下最嫩的尖芽,小心地放進背簍里,「這東西金貴,也就這幾天能吃,過了就老了。多采點,晚上焯水涼拌,你爹和大山小河都愛吃。」
婆媳倆一邊采著野菜,一邊低聲說著話。陳母指點著各種山菜的名字、吃法,哪些能曬乾,哪些必須鮮吃;蘇小音則留心辨認著草叢裡偶爾出現的藥材,柴胡、車前草、蒲公英……見到品相好的,便小心挖出來,抖淨泥土,另放在一個小布袋裡。
「這山里啊,到處都是寶。」陳母直起腰,擦了擦額角的細汗,「就看咱們有沒有這個心,認不認得,肯不肯花力氣來取。」
蘇小音點頭,深以為然。若不是嫁到陳家,學著認這些山野之物,她怎會知道,那些曾經在逃荒路上不屑一顧的野草,竟能變成碗裡的菜、治病的藥、甚至換錢的貨。
家裡,蘇小清將四個醒來的小傢伙穿戴整齊,餵了羊奶。玩具遞給他們,讓四個孩子在炕上玩耍。
安置好孩子,她開始張羅午飯。灶膛里生起火,先將米下鍋熬粥。又從樑上取下一小塊臘肉,細細切成丁,準備和昨天採回來的野蒜苗一起炒個香噴噴的臊子。園子裡的小白菜嫩生生的,掐一把清炒。豆腐是早上陳大山從村頭豆腐坊指回來的,還帶著豆腥氣,切成方塊預備著。鯽魚養在清水盆里,活蹦亂跳,等著男人們回來再殺,燉個奶白色的豆腐湯。
她手腳麻利,一邊照看著灶火和孩子,一邊將屋裡屋外收拾得乾乾淨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擦得發亮的地面上,映著孩子們紅撲撲的笑臉,一切都顯得安寧而充滿希望。
集市上,陳大山兄弟的攤子漸漸熱鬧起來。那塊簡陋的木牌果然引來了不少目光。有婦人拿起頭繩對著日光比劃顏色,有老漢摩挲著竹籃的編織紋路點頭稱讚,更有帶著孩子的年輕父母,被那些憨態可掬的虎頭鞋帽和小木馬吸引,駐足問價。
「這籃子怎麼賣?」
「大娘,這籃子編得密實,五文錢一個,您裝個針線菜蔬,十年八年用不壞!」
「頭繩能便宜點不?我多買兩根。」
「小娘子,這頭繩用的可是好布頭,您看這編花多仔細!三文一根,五文給您兩根,不能再便宜啦!」
……
陳小河嘴甜熱情,陳大山沉穩實在,兄弟倆配合默契。竹木小件和頭繩賣得很快,那幾雙精緻的虎頭鞋也以不錯的價格被兩個看起來家境殷實的婦人買走了。
日頭漸高,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陳大山讓弟弟看著攤子,自己揣上那包準備送給秦老爺的、自家曬的蘑菇干和一小罐新醃的糖蒜,往鎮上秦家飯館的方向走去。他心裡記著父親的囑咐,也揣著自己對「陳家家具坊」那份沉甸甸的憧憬。
山上的陳母和蘇小音背簍漸滿,心滿意足地開始下山。家裡的蘇小清已將飯菜準備得七七八八,滿屋飄香。地里的陳父查看完莊稼,正扛著鋤頭走在回家的田埂上,盤算著下午再去荒山看看那些新栽的樹苗。
陽光普照,萬物生長。陳家這平凡而充實的一天,就在這分頭忙碌又彼此牽掛的節奏里,緩緩流淌。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努力著,為了這個家的現在,也為了它枝繁葉茂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