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陳家的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
「大山,今天你跟小河在家專心做家具,我去縣城擺攤。」陳父把幾個裝得滿滿當當的背簍搬上牛車,拍了拍手上的灰,「山貨就不拿了,今天專門賣竹編木器和繡品,東西輕省,我一個人能應付。」
陳母從灶房出來,解下圍裙拍了拍,接過話頭:「我陪你一起去。兩個人有個照應,賣貨也快些。正好現在農閒,家裡事情不多。」
蘇小音抱著阿福從東廂房出來,聽見這話連忙說:「是啊爹,有娘陪著您一起去,我們也能放心。家裡這些事兒,還有孩子,交給我和小清就行。」
蘇小清也點頭:「爹娘放心去,我們能看好家。」
陳父陳母對視一眼,點點頭。陳大山放下手裡的刨子,走過來幫著把背簍在車上碼好,又仔細檢查了繩索是否結實。陳小河則把幾個熱乎乎的雜糧餅子用粗布包好,塞進陳母的籃子裡:「娘,路上餓了墊墊。」
牛車吱吱呀呀駛出院門,陳母回頭朝院子裡揮揮手:「看好孩子,我們傍晚就回!」
「娘放心!」
等牛車的影子消失在村路盡頭,蘇小音和蘇小清回到院子裡。四個小傢伙已經被放出籠,石頭領著弟弟妹妹在院子裡互相追著跑,青青跑得跌跌撞撞,阿吉和阿福跟在後面湊熱鬧,笑聲清脆得能把房頂掀翻。
從窗戶望出去,正好能把整個院子收入眼底。四個小身影在院子裡跑來跑去,一會兒蹲下看螞蟻,一會兒追著雞跑,一會兒又為了一根木棍爭起來,爭不過就跑到陳大山跟前告狀。陳大山放下刨子,一手一個拎起來,各打幾下屁股,四個又笑嘻嘻地玩到一起去了。
蘇小音看著這一幕,嘴角忍不住彎起來。手裡的針卻不停,細細的絲線穿過絹布,繡出仙鶴翅膀上又一根羽毛。
陳小河在院子裡劈竹子,劈好的篾條堆了一地。他一邊幹活一邊逗孩子玩,時不時做個鬼臉,惹得四個小傢伙咯咯笑。陳大山坐在他的木工棚里,正專心致志地打磨那套書房家具的第一根桌腿——那位客人的單子他接了,定金也收了,足足二兩半銀子,半點馬虎不得。
院子裡刨花飛濺,竹香木香混在一起,和孩子們的歡笑聲交織成最尋常也最動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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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漸漸升高,又慢慢西斜。
蘇小音從繡繃上抬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朝窗外看了看。四個小傢伙不知什麼時候被陳大山按在院子裡的小凳上排排坐,每人手裡捧著一塊蒸紅薯啃得滿臉都是。她忍不住笑了,推了推身邊的妹妹:「小清,我去做午飯,你歇會兒眼睛。」
蘇小清也放下繡針,揉了揉手腕:「行,我出去把那四個泥猴領進來洗洗。這一上午玩的,你看他們那臉,都快看不出模樣了。」
她說著推門出去,果然,四個小傢伙臉上手上全是泥,青青的辮子散了,石頭的袖子扯了個口子,阿福的小鞋跑丟了一隻。蘇小清又好氣又好笑,一個個拎到井邊打水洗臉洗手,換乾淨衣裳,這才放進堂屋。
午飯簡單卻實在。蘇小清蒸了一鍋白面饅頭,暄軟噴香;熬了一大鍋冬瓜湯,裡面放了夏天曬的蝦米,湯色奶白,鮮味撲鼻。又切了一碟鹹菜,淋上香油。陳大山和陳小河洗了手進來,一人抱起一個孩子,圍坐在桌前。
「下午想吃什麼?」蘇小音給石頭碗裡夾了塊饅頭,隨口問道,「晚上泡點黃豆吧,明天早上做豆腐腦吃,還能喝豆漿。」
陳大山正給阿福擦嘴,聞言點頭:「想吃就泡,一會兒我跟小河磨豆子。」
陳小河眼睛一亮:「豆腐腦!太好了,多放點鹵,上次那個香菇肉末鹵特別香。」
蘇小清白他一眼:「就知道吃,先把活幹完再說。」
一家人說說笑笑,一頓午飯吃得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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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院門外傳來熟悉的牛車聲。
「我們回來了!」陳母的聲音先傳進來,緊接著陳父趕著牛車進了院子。
蘇小音和蘇小清迎出去,幫著卸車。背簍里空了大半,剩下些沒賣完的零碎小件。陳母臉上帶著笑意,顯然今天生意不錯。
「娘,今天怎麼樣?」蘇小清問。
陳母拍拍手上的灰,笑道:「不錯,賣了幾百文。那縣城長期集市現在是越來越熱鬧了,賣什麼的都有,人來人往的。我和你爹還碰見劉義隆了,他特意過來打了招呼,說咱們攤子東西好,讓他臉上也有光。」
陳父把牛拴好,接過話:「他還說,這集市要是能一直這麼紅火下去,明年縣衙可能還會擴地方,到時候攤位更多,來的人也會更多。對咱們這些做小買賣的,是好事。」
一家人進了堂屋,蘇小音端上煮好的紅棗湯。陳母喝了一口,贊道:「今年這紅棗真甜,曬得好。等過了年,咱家那幾棵棗樹結了果,多曬些,也拿到縣城賣去。這種乾貨耐放,不愁賣不掉。」
陳大山問:「娘,今天您和爹去縣城,沒出啥事吧?」
「能有啥事?」陳母擺擺手,「放心吧,我和你爹雖然頭回單獨擺攤,但好歹跟著你們去過那麼多次,該懂的都懂。再說那劉義隆照看著呢,沒人找麻煩。」
陳父想起什麼,放下碗說道:「對了,聽集市上的人閒聊,說今年去服徭役的,官府還不錯,每天給提供驅寒湯,怕人凍著。活兒雖然累,但比往年有人情味兒些。」
「真的?」陳小河來了興趣,「那看來新知縣還行啊,不是那種光知道折騰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