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點點頭:「等咱村那些人回來,看看他們的狀態就知道了。要是真像說的那樣,這新知縣倒是個能體恤人的。」
陳大山若有所思:「要真是這樣,以後的日子或許能好過些。不管怎麼說,咱們先把眼前的日子過好。明天我還得接著做那套書房家具,那位客人四兩半銀子的大單子,可一點不能馬虎。」
陳父嗯了一聲:「你專心做你的。擺攤的事,以後就交給我跟你娘,農閒的時候我們天天去。你們兄弟倆,一個做木工,一個做竹編,各展所長。咱們家,日子是越過越有奔頭了。」
窗外,天色漸漸暗下來。灶房裡飄出晚飯的香氣,是蘇小音在熬粥。四個小傢伙在炕上滾成一團,等著開飯。
陳家小院裡,燈火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透過窗紙灑出來,映著歸巢的倦鳥和漸起的炊煙,是一天中最安寧的時刻。
---
夜深了,陳大山還在木工棚里借著亮光打磨那根桌腿。蘇小音端著一碗熱紅糖薑湯進來,放在他手邊。
「別太晚,明天還得早起。」
陳大山接過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糖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驅散了夜間的寒氣。他看著蘇小音轉身回屋的背影,忽然覺得,日子雖然忙碌,卻滿滿當當都是踏實。
----
「大哥!小河!去服徭役的人回來啦!」
陳小河正蹲在院子裡劈柴,聽見這聲喊,手裡的斧頭差點砸到腳上。他抬起頭,就看見鄰居陳二木家的小子氣喘吁吁地跑過來,臉上帶著剛從村口跑回來的紅。
「回來了?人咋樣?」陳大山從木工棚里探出頭,手裡還攥著刨子。
「我看他們那樣子,比夏天那批強多了!」那小子比劃著名,「臉上有肉,走路也有勁兒,不像上次那樣,回來躺了好幾天才能下地。」
陳小河把手裡的柴火一扔,站起來就往院門外跑:「我去打聽打聽!」
「哎——」蘇小清正拎著籃子從灶房出來,籃子裡是她剛從豆腐坊換回來的兩塊嫩豆腐,白白軟軟的,還冒著熱氣。看見陳小河往外沖,她連忙喊,「他們剛進村子,你跑快點還能趕上!」
陳小河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一溜煙跑沒影了。
蘇小清把籃子放回灶房,出來跟姐姐嘀咕:「看樣子,這次的新知縣確實不錯?」
蘇小音從堂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件小衣裳在縫。她聽見妹妹的話,抿嘴笑了笑:「你又知道了?等小河打聽回來再說吧。行了,別站著了,抓緊時間做晚飯,爹娘一會兒該回來了。」
「知道啦!」蘇小清擼起袖子進了灶房,「我先去把魚煎上,一會兒直接放豆腐燉。」
灶房裡很快響起油鍋的滋滋聲。魚是陳小河昨天從河裡抓的,個頭不大,但數量不少,足足六七條,養在水桶里還活蹦亂跳的。蘇小清把魚收拾乾淨,一條條放進油鍋,煎到兩面金黃,香味頓時飄滿了整個院子。
蘇小音在院子裡繼續縫衣裳,一邊縫一邊看著四個孩子。石頭帶著弟弟妹妹蹲在牆角,不知在看什麼蟲子,四個小腦袋擠在一起,時不時發出驚呼聲。陽光斜斜地照在他們身上,把小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主食是南瓜花卷。蘇小音昨天就把南瓜蒸熟搗成泥,和進面里,今天發得正好。她把花卷一個個碼進蒸籠,蓋上蓋子,灶膛里添了把火。
鹹菜是現成的,從罈子里撈出酸黃瓜和蘿蔔條,切成小段,淋上香油。鹹鴨蛋也切了三個,個個流油,蛋黃紅彤彤的,看著就饞人。
---
陳父陳母回來時,天已經擦黑了。
牛車剛進院子,蘇小音就從灶房迎出來:「爹,娘,你們回來啦!快洗洗手臉,歇一會兒,馬上就能開飯!」
陳母從車上下來,捶了捶腰:「今兒個人不少,賣得還行。你爹跟人聊了半天,把咱家那套竹編茶具賣出去了,比平時多賣了二十文。」
陳父把牛從車轅上解下來,牽著往牛棚走:「行了,先卸東西,牛也得餵。」
蘇小音接過婆婆手裡的背簍,幫著把剩下的貨拿進屋。陳母則去灶房幫忙,一進門就被魚湯的香味勾住了:「嚯,燉魚呢?這味兒真鮮!」
「娘,您嘗嘗鹹淡。」蘇小清舀了一勺湯遞過去。
陳母吹了吹,小心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好!正合適!小河抓的魚?」
「可不是,昨天抓的,養了一天,土腥氣都吐乾淨了。」
陳母點點頭,又去看蒸籠里的花卷:「南瓜花卷?看著就軟和,這幾個小的肯定愛吃。」
牛棚那邊,陳父把牛拴好,添上草料,又從袋子裡抓了一把豆餅放進槽里。老黃牛低頭聞了聞,大口大口吃起來。陳父拍了拍它的背:「多吃點,天天跑縣城,全靠你了。等明年開春還得下地,可不能累病了。」
---
晚飯擺上桌時,陳小河正好跑回來,一腦門汗,喘著粗氣。
「打聽著了?」陳大山給他倒了碗水。
陳小河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抹了把嘴,眼睛亮晶晶的:「打聽著了!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這次徭役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