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們走了！您自己在家可以嗎？」
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陳家的院子裡就忙活開了。今天是端午大集第一天，而且還是兩縣聯合舉辦的大集，比平常熱鬧十倍不止。陳家為了這一天，準備了小半個月——陳大山和陳小河趕製的竹編木雕，蘇小音蘇小清加班加點做的頭繩、香包、虎頭鞋，還有陳母這些天攢的各種山貨乾菜，裝了滿滿一牛車。
陳父抱著阿福站在院門口，笑著擺手：「去吧去吧，我一個人帶四個孩子還帶不了？石頭都大了，能幫著看弟弟妹妹。你們放心去，多賣點銀子回來！」
石頭挺起小胸脯：「爺爺說得對！我幫爺爺看著弟弟妹妹！」
陳大山摸摸兒子的頭，又看了看青青、阿吉和阿福，這才跳上牛車。陳母坐在車轅上，陳小河趕車，蘇小音和蘇小清坐在車廂里，護著那些精心準備的貨物。
「走了！」陳小河一揚鞭子，騾車吱吱呀呀駛出院門，消失在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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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縣城，人已經不少了。
端午大集果然比平常熱鬧，道路兩旁密密麻麻擺滿了攤子，賣粽葉的、賣艾草的、賣五色絲線的、賣糕點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陳大山趕著騾車在人群里艱難穿行，眼睛四處搜尋著空位。
「大山！這邊！」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陳大山循聲望去，只見德哥站在一個攤子旁邊，正朝他揮手。德哥旁邊還有一個攤子，是陳二木家的——陳二木和他媳婦正在往攤子上擺豆花和粽子。
陳大山連忙把騾車趕過去。德哥指著自己攤子旁邊的一塊空地：「就在這兒擺吧，地方夠用，咱們三個挨著，熱鬧！」
陳大山跳下車，連聲道謝：「德哥，二木叔，你們來得真早！」
陳二木笑道：「那是！端午大集一年就一回，不早點來，好地方都讓人占了。」他看了看陳家的牛車，「喲，你們家東西帶得不少啊！」
陳母已經下了車，招呼兩個兒媳婦開始卸貨。蘇小音和蘇小清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把攤子支了起來——竹架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頭繩和香包，麻布上擺著木雕小件、竹編籃子、虎頭鞋虎頭帽，還有一捆捆新鮮的艾草，散發著特有的清香。
剛擺上，就有人圍了過來。
一個年輕媳婦拿起一個香包聞了聞，又看看繡工，愛不釋手：「這香包繡得真好，什麼價？」
蘇小音笑著應道：「十五文一個，裡面塞的都是今年新采的艾草和香料，驅蚊蟲特別好。」
那媳婦二話不說，掏錢買了一個。旁邊的人看見，也跟著挑起來。
一時間，陳家的攤子前人越來越多。有買頭繩的，有買香包的，有給小孩挑虎頭鞋的，還有專門來買艾草的——端午插艾是老習俗，家家戶戶都要備幾把。蘇小清嘴甜，見誰都笑著招呼，生意做得熱火朝天。
德哥和陳二木家的攤子也跟著沾了光。德哥賣的是自家種的青菜，水靈靈的，看著就招人喜歡；陳二木家賣豆花和粽子，豆花嫩滑，粽子清香，路過的人聞著香味就挪不動步。
忙過一陣，人漸漸少了些。德哥擦了擦汗，對陳大山笑道：「大山，今天我們是沾了你家的光了。你們家人多，往這兒一擺，把人也帶過來了。我這菜賣得比平時快多了！」
陳大山正在給一個顧客找零，聞言笑道：「德哥說笑了，那是你家菜新鮮。我剛才還聽人說，德哥家今年的菜格外好吃。」
德哥點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那是！今年在鄰縣買的種子是真不錯，產量高，吃著味道也好。明年我還去買！」
陳二木在旁邊插嘴：「你們家那豆花生意也不錯啊，我看一上午賣出去好幾桶了。」
陳二木媳婦笑道：「還行還行，就是累點，起得早。」
幾個人說笑著，日頭漸漸升高，集市上的人流依然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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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過後，人漸漸少了，各家開始收拾攤子準備回家。
回去的路上，陳母和陳二木家的媳婦坐在一起，兩個女人湊到一塊，自然少不了東家長西家短。陳二木家的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大嫂子，你聽說咱們村那三個姑娘的事沒有？」
陳母心裡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什麼事？我這天天擺攤，村裡的事還真不太清楚。」
陳二木家的往她身邊湊了湊，聲音更低了：「就是那三個逃荒來的姑娘，你知道吧？就住在村子外圍那幾間空房子裡。」
陳母點頭：「知道，咋了？」
「咋了？」陳二木家的撇撇嘴，「我告訴你，那三個姑娘，自打落戶到現在，地還是荒著呢！一鋤頭都沒動過！」
陳母有些意外：「不能吧？官府不是給分了荒地嗎？」
「分是分了，可人家不種啊！」陳二木家的壓低聲音，「而且你知道不，天天有人偷偷去給他們送吃的。有時候是大白天的，有時候是晚上——晚上去的，就半夜才出來。」
陳母眉頭微皺：「都是些什麼人？」
陳二木家的冷哼一聲：「什麼人？要都是光棍漢子，我也不說啥了。可我去看了幾回，好幾回看見的，都是有家有口的！家裡媳婦還懷著呢，跑那兒獻殷勤，像什麼話！」
陳母沉默了一會兒，沒接話。
陳二木家的繼續說：「我也是偶然發現的。有一回我上山采野菜，路過她們家那片，正好看見村裡的野小子從她們家出來，懷裡還揣著個籃子。後來我留心看了幾回，又看見別人……」
她嘆了口氣：「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以後別的村還敢跟咱們相看結親？」
陳母點點頭：「是得注意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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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哥在旁邊趕著牛車，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兩個女人的對話。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心裡開始琢磨起來。
回到家，德哥把牛車拴好，連口水都沒顧上喝，直接去找他爹里正。
里正正在院子裡抽旱菸，見大兒子急匆匆進來，有些意外：「咋了？今天生意不好？」
德哥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爹，生意挺好的，比平時賣得還多。我是有另外一件事想跟您說。」
里正磕了磕菸袋鍋：「什麼事？」
德哥把在車上聽來的話一五一十說了。說完，他有些激動：「爹，這事不能不管！那三個姑娘天天不下地，光靠人送吃的，送東西的人還都是有家有口的，這傳出去，咱們村的名聲就毀了！以後誰還敢跟咱們村結親？」
里正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開口：「這事，前兩天已經有人來跟我說了。」
德哥一愣：「您知道了？」
里正點點頭，把菸袋鍋重新點上，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知道是知道，但你這麼空口白話的，怎麼讓人信服？捉賊要捉贓，捉姦要捉雙。沒拿到真憑實據，你憑什麼說人家不清白？」
德哥語塞。
里正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我已經和村裡的幾個老傢伙商量好了，安排人盯著。等拿到真憑實據，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呀，別毛毛躁躁的，遇事多想想。」